「哎呦呦,隔老遠就聞到香味兒了。」
孫寡婦面喜,著關切:「程大哥,病好些了嗎?一直沒能得空來看你。」
后跟著平時并不常走的張大娘。
孫寡婦對我們說道:「今日是告訴你們個大喜事,張大娘的兒子摔斷了從軍中回來,他說瞅見了程岷,他竟悶不吭聲參軍去了!」
程五亮起的雙眼又暗淡下去。
參軍?刀劍無眼,生死由命。
「活著就好,還活著就好。」他老淚縱橫。
我爹寬他:「如今是太平盛世,偶爾有些邊境小國來犯,過個一年半載他就回來了。」
我把剛出鍋的炸油饃包好,都給了張大娘。
孫寡婦道:「月枝能當家。」
走到油鍋前,問道:「如今油貴面貴,你這怎麼回得了本啊?依我看,還是別再折騰為好。」
的兒還沒進程家,已經心疼起程家的錢:「月枝啊,你好歹是程岷的嫂子,得把錢存著留給他親用呀。」
「親兄弟明算賬,他的錢沒人。」我笑了笑。
孫寡婦言又止。
先前的攤位不能用了,巧一位相的老人家生了病,我租下他的攤位。
爹給我幫忙,他燒油,我來炸油饃。
這一炸,香味四溢。
不用吆喝,就有食客停駐在前。
站一上午我累得腰酸背痛,晚上回家數著錢時我又心滿意足。
日子久了,有些大戶人家派小廝起早來買我的炸油饃,一天不落。
孫寡婦沒料到我的生意能這麼好,三番五次地在程五跟前吹風,說我婦道人家守不住錢財,給公爹才合規矩。
還派兒伺候程五,仿佛已經嫁進程家。
不消半月,程五就能下床了。
他也有意想把錢要去,幸好礙于我爹在。
這日,我一如往常去擺攤。
卻來了個不速之客。
9
李稚消瘦了很多,周遭溫和的氣韻似乎弱化了些,變得斂鋒利。
他靜靜站在攤位前,由他的小廝來買。
正巧這會兒爹不在。
我給油鍋里添上柴,再凈手去切面團,稍微有點忙。
他始終向我,一言不發。
我把油饃包好遞給小廝。
小廝接過,用袖捂住口鼻:「姑娘,您上的油煙味未免太重了些。」
李稚側目向他,小廝自知失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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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銀錠被穩穩當當地放在桌前。
「月枝,我要親了。」
「是尚書之,知書達理。」
我笑了笑:「那要恭喜世子。」
李稚眼中流出憐憫:「你本無須過這樣的日子,起早貪黑,滿手油污,我不懂你為何……」
「我為了求娶你為妾室,和母親日日爭吵。」
李稚神困:「難道你只是不愿意做妾嗎?」
「人貴有自知之明。」我對他說道,「世子,云泥有別,您忘了嗎?」
李稚苦笑兩聲,他看向別長舒一口氣:「程言書才學斐然,日后必大,月枝,等他日后風無限,哪還記得你這個糟糠妻?」
「你敢賭他以后不會三妻四妾嗎?」
「李稚。」我直視他,「我不是賭,而是不怕。」
「離開誰我自己都能活下去。」
「更何況我相公他不一樣。」
李稚聞言臉蒼白:「你他相公?」
「世子爺,」我皺起眉頭,「您買完了就請離開,別耽誤我做生意。」
良久,他才轉離開。
我著遠出神。
程言書會三妻四妾?
我倒是從沒想過。
像他這般的君子,在京城定然很歡迎吧。
話本里不是常寫千金小姐看上窮書生的橋段。
「嘶——」熱油飛濺,滴在了我的手背上。
我趕忙把手進涼水里。
爹不知何時過來了,正燒著柴火。
「咋了月枝,發什麼愣呢?」
我聞了聞領子:「爹,我上油煙味很重嗎?」
爹被逗笑了:「一行有一行的味道。」
「販上都是腥味,魚販上是魚味。」
我問:「那有錢人上呢?」
爹一樂:「銅臭味兒唄。」
……
倒春寒,冷風蕭瑟。
正月末,戰事吃,百姓們這才知道,這回的仗嚴峻危急,安穩只是表面。
我們收到噩耗,赤叻崖一戰,程岷跌落懸崖,尸骨無存,只送回半片襟。
他英勇多謀,將軍本要重用他。
可惜天妒英才。
程五聽后逆上涌,直直摔在地上。
我也慌了,還是來送信的軍爺去請了大夫來為他醫治。
程岷還那麼年輕,怎麼可能呢?
我清楚能在戰場上保住命很難,可我心里還是有一猶疑,程岷不是凡夫俗子,他很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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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沾的襟在我手里發燙。
爹要回去的,程家出了事,只能我來持。
程五不信,不肯辦喪事。
可程岷已死的消息還是傳遍街坊四鄰之中。
孫寡婦一改往日的態度,不再好脾氣地哄著程五,一來就坐在主位:「程大哥,他兒媳婦,當初是你們同意了我們苗苗跟程岷定親,如今他死了算怎麼回事?」
程五重重地閉上眼。
「誰說我們同意了?」我睨一眼。
孫寡婦冷哼道:「本來年前苗苗就能說上親,為了等程岷,一拖再拖。」
「直說吧,你想干嘛?」我打斷。
孫寡婦著頭發,昂起脖頸:「三十兩銀子。」
「也不枉我們苗苗等程岷,等了這麼久。」
程五驀地睜大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
「孫秀梅,你欺人太甚!」
孫寡婦笑意泛冷:「你們那油饃不是賺不錢嗎?程大哥,你兒媳婦不會一分都沒給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