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紅公社。
我和兒得滿山挖野菜。
繼承了我爸糧站工作的丈夫,卻拿著糧票,送給知青。
兒生病,我找娘家親戚借了十斤糧票。
轉就被丈夫走,送給知青過生日請客。
我哭著說兒再不吃飯就要死了,求他找知青要回糧票。
丈夫卻訓斥我,讓我向知青學習,寧可死,也不能失了面。
後來,我賣了糧站的工作,丈夫哭著求我借錢給他買糧。
我笑著說:「為了面,你還是著吧!」
1
家里口糧快吃完了,我找丈夫李大明要糧票。
誰知他支支吾吾了一會兒,小聲解釋道:
「白樺這個月又沒收到家里的糧票,我把那十斤糧票先給了。」
我一個踉蹌,腦瓜子嗡嗡的響,忍不住大聲質問道:
「白樺一個人,哪能吃得了那麼多糧票?」
「上次你們單位發糧票,你說白樺口糧沒了,把這個月的糧票都給了。」
「這次的十斤糧票,是我從娘家借的,你憑什麼給?」
李大明振振有詞地說:「你又不是不知道,白樺們家日子有多艱難,爸是個殘疾人,媽一個人帶著四個孩子,那點糧票怎麼夠?」
我哭著說:「難道我們就不難嗎?這年頭,誰家口糧有富余啊?」
「你把糧票都給了白樺家,我們家咋活?」
「上個月我們頓頓都是野菜苞谷糊糊,過幾天就是妞妞生日了,我就想給咱閨烙一頓韭菜蛋餅,怎麼就不行呢?」
「我不管!今天你必須去找白樺,把那十斤糧票要回來!」
2
聽了我的話,李大明臉一變。
「不行!那十斤糧票,我已經答應給白樺了,妞妞過生日想吃一頓白面烙餅,大不了,我再去想想辦法,找同事借幾斤糧票。」
說完,李大明急匆匆走了,好像生怕走慢一步,我就要著他去找白樺要糧票一樣。
我抱著妞妞,失魂落魄地坐在床上。
說起來,李大明這個糧站的工作,頂的還是我爸的崗位。
我嫁給李大明第二年,我爸因公殉職。
那時候我剛懷上妞妞,婆婆就說,不如先讓李大明去頂了我爸的崗位,把這個工作占住了。
等妞妞滿周歲了,再讓大明把工作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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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妞妞已經三歲了,婆婆和李大明卻閉口不談還工作的事。
我提過兩次,婆婆卻說,反正我們是一家人,李大明去糧站上班,每個月掙的錢也是拿來養家糊口的,我留在家里,還能照顧妞妞。
那兩年,李大明也確實很老實,每個月發的工資和糧票,還有單位發的糖票、布票、工業票什麼的,也都是拿回家給我。
時間久了,我也覺得這樣的生活好的,李大明在單位掙錢,我在家陪妞妞。
直到村里來了個白樺的知青。
3
白樺長得很,是那種林黛玉式的,弱柳扶風的。
李大明第一次遇到白樺,正在河邊擼柳樹芽兒。
子骨弱,爹娘又重男輕,原本下鄉當知青的,應該是二姐,媽覺得二姐力氣大,在家里能頂半個壯勞力,于是就讓白樺頂替了二姐。
城里來的小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每天掙的工分,還沒村里的半大小子多。
再加上白樺經常生病,更不能下地干活了,掙不到工分,就換不到口糧,沒辦法,只能去河邊擼柳樹芽兒吃。
李大明把白樺帶回家,我心疼這個比我小三歲的城里姑娘,拿出給妞妞攢的蛋,給做了一大碗紅糖蛋。
可我沒想到,那天之后,李大明就像著了魔一樣,一顆心都恨不得撲到白樺上。
白樺說知青點有人排,李大明竟然背著我,把我爸媽留下的老房子打掃干凈,讓白樺住了進去。
白樺說家里這個月又沒給寄錢寄糧票,李大明就把工資和糧票全都給了白樺。
白樺哭著說家里忘了給寄棉襖,李大明把我媽生前給我做的新棉襖,拿去給了白樺。
這兩年,李大明好像變了白樺的丈夫。
他看不到家里的米缸經常見底,為了吃飽肚子,我要背著妞妞走很遠的路去挖野菜。
也看不到我和妞妞因為長期吃不飽,營養不良,瘦得跟難民一樣。
他早就忘了當初對我的承諾。
既然如此,那就一拍兩散吧。
4
晚上,李大明又是很晚才回家。
看到我蹲在地上擇野菜,李大明的表,瞬間有一不自然。
蓋彌彰地解釋道:「白樺說謝我借糧票給,非要留我吃頓飯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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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看著他:「哦,那有沒有說,什麼時候把咱家的糧票還回來?」
李大明被我一噎,惱怒地斥責道:
「張紅英你怎麼變這樣?」
「你能不能學學人家白樺,知書達理,氣質高雅……」
我噌的一下站了起來,怒視著李大明。
「知書達理,怎麼還厚著臉皮,住我家的房子,拿我家的糧票?」
「是,白樺不用上山撿柴火,不用下地干活挖野菜,整天捧著一本詩歌,無病[·],當然能高雅得起來。」
「不像我,為了養活這個家,每天忙的灰頭土臉,怎麼高雅得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