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下著小雨,并不大,但是門外的人服卻全都了,看來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
我媽拉著他的手腕,往里面走。
他渾僵,頗有些不自在。
我死死看著這個六年多沒見過的陌生男人。
他穿著一很舊的服,連我們學校的門衛大爺都不穿那種,高也不高,一點也不威猛。
他也看著我,眼睛里閃著激的,僵又遲疑,轉頭向我媽訕笑:「銘銘,都這麼大了。」
我媽小聲解釋太倉促,還沒跟孩子說,我爸只傻笑。
我很失,他怎麼和我想象得完全不一樣,他一點也不兇惡,也本不是我媽說得很聰明。
還很瘦,臉頰幾乎要凹陷下去。
他甚至還沒有曾嘉億爸一半,我看本打不過。
我存著最后一點希,吃飯的時候我問他:「爸,你當初為啥進去呢?是殺嗎?」
這麼多年,家里的長輩從來不提我爸,只知道他坐牢,本不知道是為啥。
我爸聞言一下愣住了,他局促地站起來,袖子還在滴水。
他有些慌張說:「銘銘你別怕,爸不是壞人。」
不是壞人怎麼會坐牢?我不信。
他沉默了一下,又說:「那個爸已經改了。爸以前犯過錯,已經改了。不信,你看爸表現。」
7
我爸的表現讓我大失所。
他不是改了,他是慫了。
他第二天很早就起來,將門口和巷子口全部收拾得妥妥當當,他對每一個友好不友好的鄰居都友善笑。
巷子口的老頭吐口水弄臟了他的子,他都沒變一下臉。
他總是帶著賠笑的模樣,別人一他名字,他立刻就站直了,有些張地看過去。
人畜無害,連路過的狗都敢朝他吠兩聲。
我跟著他去后面菜市場,賣菜大媽明明換了他選好的好菜,他也只是笑笑。
「爸,你被人這麼欺負不生氣嗎?」我問。
「多一事不如一事,做人不用太計較,和氣生財。」他彎腰跟我訕訕笑著說,「一點小虧,忍忍就過了。人心嘛,都是長的,你對別人好,別人也會對你好,而且,這個世上總是好人多。」
我很失。
他看我不說話了,就主找我說話,甚至破例跟我說一點在「里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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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坐牢要送錢,他還能在里面掙錢。
比如三四點就起來,先把自己的務整理好,然后等別人一起床,就去幫人家疊被子,再比如,收工完了,別人休息,他就幫忙去洗服,就這樣,每個月掙個幾十百來塊的。
幾年下來,也攢了小幾千。
「你看,只要我們老老實實勤勞工作,在哪里日子都會越來越好。」他看我一眼,小心說,「就像是只要你好好學習,也會越來越好。我聽說,你媽說你最近學習力大。有沒有什麼不會的題?你也可以問我。」
這我知道,我爸以前曾是民辦小學的教師。
我咬著,看他那沒有的臉和干的手,我猶豫了一下問:
「你在里面有沒有認識什麼很厲害的人,那種就是很兇的,別人一看就害怕。」
我爸立刻搖頭:「銘銘,里面都是學技能的,我們要當一個守法的好人,不能去嚇人。」
「那如果有同學……罵我呢?」我問。
他努力拿出很懂的樣子回答:「小朋友不懂事,說話沒輕重,但好多其實沒有惡意的,過了就過了,咱們不和他們一般計較,是不是,銘銘?」
他的謹慎就像一只被打怕了的狗。
我第一次到了絕,這樣的爸有還不如沒有。窩囊。
8
我磨嘰著不肯去上學。
他給我收拾這周的服和東西,給我裝我媽做的泡菜。
一邊裝,他一邊看似無意問:「一會兒,那個要爸爸送你嗎?爸爸可以騎車。」
我搖頭,假裝看不到他眼底的失:「不用了。我自己坐公過去。」
時間終于拖到不能再拖了,已經遲到了。
我還是咬牙朝著學校走去。
我想起上周五的時候曾嘉億說這周末到了學校他要給我點好東西試試。渾都在痙攣。
路上有騎著電瓶車,有走路送孩子上學的爸爸,每一個都有結實的。
走過天橋的時候,我低頭向下看,下面都是車,我恨我怎麼就長不高呢,我恨我怎麼就沒有一個像別人爸爸的爸爸呢。
我要是有輛車就好了,開過去,砰的一聲,將他們撞得稀爛。
可是撞了,還得賠錢,媽媽肯定賠不起。
我抓著拉桿。
有那麼一瞬間,我想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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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下去就不用吃那些惡心的東西,就不用看他們鄙夷的眼神,不用怕睡著覺就被蒙在被子里整個人都不過氣來的暴打。
不用擔心大冬天,忽然有人尿在臉上,然后哈哈大笑。
不用擔心那種讓人惡心的疼痛和哭不出來的變態窒息。
我不知道為什麼他們要這麼對我,我沒有得罪他們任何一個人。
我們家門口有個巨大的垃圾站,很臭。
他們也說我上臭。
但我每次上學,拿出皂仔仔細細洗手,穿的都是干凈的服,但他們還說我臭。
「我不臭。」我咬牙對著下面的車說,聲音越來越大,我幾乎吼了起來,「我不臭,我不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