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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年所保持的戲謔的淡漠和驟然沖擊的痛苦死死拉扯著費臨。
有一半靈魂正不以為意、不合時宜地想起他在一本書上看到的話:“一個人神世界轟然崩塌的時候,能從他的眼睛中看到相當壯觀的景象。像高山冰雪轟然崩塌,像數十米的海嘯侵天而來,或者像群石堆傾盆滾滾……”
費臨死死盯著費父,想問問面前的父親,到底有沒有從他的眼中,看到這些壯觀的景象。
為他好,什麼為他好?
撒一個彌天大謊,毀掉他和阮瓷的以后,就為他好嗎?
可話到邊,費臨卻忽然覺得嗓子發,一時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他當了那麼多年的害人,搖一變,了加害者。
這麼多年,他著阮瓷,又強迫自己恨。
他將恨著一份的覺會了個徹,可仍是無法不,更無法不恨。
費臨覺心里那道傷口就在這樣的拉扯中不斷加深。
每一天都在化膿、腐爛,循環往復。
結果就在這平平無奇的一日,阮瓷和他的弟弟一起離開了,而他的親生父親告訴他,這些年來他恨錯了人。
他才是那個害死費母的罪魁禍首。
沖擊之下,費臨再難站穩,踉蹌幾下跌在地上。
他狠狠揪住自己的頭髮,尤覺頭痛裂。
費父看著這樣的費臨,一口氣堵在口,悔恨難言。
他連忙撲過去,抓住費臨的手,急聲說:“阿臨!你別這樣對自己,你要怪就怪我吧!”
一邊是他看著長大、當親生兒的阮瓷,一邊是他寄予厚的兒子。
當年的一念之差,竟然讓事變現在這樣。
費臨只覺得擺出什麼樣的作都不舒坦,始終都有種難以言喻的痛苦盤踞在他的上。
他咬著牙,扯出一個難看的冷笑:“事到如今,爸,你還假惺惺地說這些做什麼?有用嗎?”
費父頓時被這話哽住,臉漲紅,臉變得十分難看。
費臨卻懶得去管,額角的青筋繃著,跌跌撞撞地站起來。
“小瓷……我得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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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形倏地定住,極其痛苦地搖搖頭,通紅的眼眶像是要滴出來。
他,憑什麼去找?
……
幾小時前。
一連霾幾日后,是難得明的晴天,阮瓷和費柏安一起到了機場。
阮瓷時不時看一下旁面容沉靜的男人,好幾次言又止。
幾天前,阮瓷下定決心辭職后,和費柏安見了一面。
他對這結果沒幾分意外,也沒問關于費臨的事,就如同往常一樣,接了的決定。
只是不知為何,當時竟鬼使神差地住了送自己回家后,準備離開的費柏安。
“二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話一出口,阮瓷就有些后悔。
可不遠的費柏安轉過,說:“好啊。”
他的眼神驚喜,又滿足。
阮瓷不知道怎麼形容,但竟覺得這和自己歷經千辛終于做一套讓自己滿意的服時的眼神,是一致的。
莫名地,把想反悔的話咽了回去,說:“嗯,那我幫你一起買機票,之后見。”
第10章
于是,事就變了現在這樣。
面前,阮瓷想著不過是家人同行,現在真的臨其境了,才切切實實覺得如坐針氈。
去國,是要到AN公司工作,對費柏安而言,卻是猝然的決定,也許他的工作安排、生活事項等等,一概沒定。
這場只該屬于一個人的奔逃,卻把他也拉了進來。
一路上,阮瓷一面覺得給費柏安添了不麻煩,一面又覺得有人陪自己也不錯中糾結。
待兩人坐上飛機,扣好安全帶后,費柏安好似才對的坐立不安有了察覺。
費柏安轉頭,阮瓷察覺到。
下意識就抬起眼,對上了他清冽的視線。
猶如一汪能攝人心魂的寒潭,阮瓷愣神片刻,又聽他說:“小瓷,不要有心理負擔,就當我去散散心,或者換種生活口味。”
不得不說,費柏安有時候說起話來,真的有種讓人輕易認同的魔力。
阮瓷回過神,難得沒躲,還是看著他,眼中難掩躊躇。
在很小的時候,阮瓷就注意到費家父母更偏心費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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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哥哥費臨比起來,費柏安更沉默,也更溫和,好像他不曾發現或是在意那些區別對待,也向來擅長自洽、接安排。
如同這次,縱容般地答應了的無理要求。
但阮瓷記得,在三人上高中時,費臨并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好學生,說得上偏科嚴重。
費柏安則是家里績最好的,只要是考試,便是板上釘釘的第一名。
阮瓷記不清是哪次考試,只記得那回是偶爾一次語文拿高分的費臨,比次次年級第一的費柏安還要矚目,全家人出,大餐慶祝。
那時的阮瓷也歡歡喜喜地跟著出門,走到一半,卻發現忘了拿皮筋。
回頭去找的時候,剛好對上了費柏安的眼睛。
年已初男人的雛形,清瘦高大。
他刻意放慢了腳步,落在后面,臉上沒什麼表。
可能是因為從小寄人籬下,阮瓷對一個人的緒相當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