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是費臨,他怎麼會來?
……
在異國他鄉,費臨站在阮瓷單元樓下,卻忽然有種近鄉怯的覺。
早在五天前,他派出去的人就查到了阮瓷的住址。
還是和費柏安,他的好弟弟一起。
于是費臨理完公務,便立馬趕來了。
此時此刻,他就站在樓下,卻是做了好一會兒心理準備才上樓。
剛到樓層,費臨緩步向前,每靠近阮瓷一步,他都覺在踏碎從前的一切。
重歸于好,他要與阮瓷重歸于好。
他剛在阮瓷的門前站定,對面的門就打開了。
是費柏安。
“好巧。”看到他,費臨并不意外,甚至還挑了挑眉。
“你安排的小區也不怎麼樣,電梯都用不了。”
費柏安神空白一瞬,臉上的溫和淡去,出原本的冷漠。
他一雙眼無波無瀾,未曾寒暄,“哥,你不該來。”
這個弟弟,難得在他面前如此鋒芒畢。
費臨勾勾,瞇起眼睛:“我要見。”
費柏安眼皮一,目凜然:“費臨,你站在道德高臺,高高在上地恨了那麼多年,如你所愿終于離開,你現在來,是又想干什麼?”
他站在阮瓷的角度指責自己,就像他和阮瓷多親近一樣。
費臨心里發沉,移開視線,扯了扯角:“媽當年出事,不是為了接小瓷,是為了去追我,你知道嗎?”
這句話猶如平地一聲驚雷,險些將費柏安的神魂給震碎。
他愣了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和思想。
“所以呢,你來是想告訴真相嗎?懺悔,然后彌補?”
費臨扯出一個有些氣的、譏嘲的笑:“怎麼,把蒙在鼓里,和你在一起,就是好的生活嗎?”
這麼多年,費柏安頭一次險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緒。
怒氣沖撞,他幾番呼吸,提高了音量:“你從頭到尾就沒為小瓷考慮過,現在告訴,就是想毀了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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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柏安的話在樓道中仍有回響,此時,落地的砰砰幾聲驟起。
這聲音說不上重,卻砸在費臨和費柏安兩人心上,讓兩人驚的同時轉頭。
樓道的另一邊,阮瓷蒼白著臉,僵立在不遠,不知道聽了多久。
一捧鮮花落在的腳邊,香味四溢,花瓣滿地。
手中的袋子全部掉了,其中,通紅的蘋果散落一地,有幾個滾在的腳邊。
阮瓷下意識地低頭,又飛快抬起。
就這麼一瞬間,的目沒了焦點,臉上滾下兩抹淚痕。
隨后,費臨和費柏安聽見抖的聲音。
“費阿姨的事,和我無關?”
第17章
在很小的時候,阮瓷就明白“樂極生悲”的含義。
大約三歲,阮母給買了個水晶手鐲。
同一天,難得回家一次的阮父帶著去買吃,阮瓷那天高興得不行,手拍在商鋪的窗口,瞬間手鐲碎了三塊。
當時,哭著和阮父一起回家,阮母知道緣由后,抱著輕聲細語地哄,又告訴了“樂極生悲”這個語。
四歲時,阮父阮母說出完差回來就帶去游樂園,千盼萬盼,等到的卻是父母遭遇車禍的消息。
還有,剛和費臨正式在一起不久,費母便出了意外……
太多太多,事與愿違。
于是很多時候,都告誡自己,不管是充實還是快樂,都不要忘乎所以。
于是保持清醒,保持平衡,減期待。
不想再有期待了,畢竟很多期待都沒有實現。
可是人生在世,怎麼能有這麼多差錯。
一如此時此刻,好不容易決心放下那些歉疚、對費臨的,結果又聽到費母的事,與自己無關。
阮瓷腦昏沉一片,好似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那麼冷,又在恢復中發起燙來,心里全是被燙壞了知覺的空白。
“小瓷!”
費柏安和費臨擔心的聲音耳,撕開了屏蔽外界的。
半晌,阮瓷像終于從水中浮起,聽覺與視覺在攪一團的思緒中逐漸恢復,才發現自己被費柏安扣在懷里。
覺到自己的臉上是淚水,嚨嘶啞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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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瓷在模糊的視線中同費柏安對視,從他的眼中看見狼狽的自己。
二十多年,前世今生,繃在阮瓷腦袋里的那弦毫無預兆地斷了,痛苦呼嘯而來,心口涌出的悲與恨足以將溺斃。
又看向一旁的費臨。
男人眼眶通紅,臉上的神上輩子都沒見過,是一種復雜的悔恨。
悲恨之下,阮瓷的神智好似短暫地跳了閘,頓時一陣茫然。
移開視線,無聲地與地上那捧被自己踩碎了的花對視片刻,想起六年前費母的葬禮。
當時送的花,就是這樣被費臨丟在地上,又被他狠狠地踩上一腳。
“阮瓷,你這個殺兇手,也配嗎?”
時隔六年,又被碾碎了。
下一瞬,視線偏移,阮瓷覺自己騰空一瞬,又發現自己被人穩穩當當地抱在懷里。
費柏安。
無聲地他。
然后手抱住他的脖子,將臉埋在他的頸窩。
費臨看著阮瓷這副全心依賴著費柏安的樣子,幾乎目眥盡裂。
可和他剛回國時的接風宴上一樣,他什麼也做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