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立刻收拾行裝,也顧不得水上,通過水路一日趕到了肅州。
一進肅州地界,兩岸景發生了明顯變化。
本是三四月春風又綠的時節,肅州的山竟然是禿禿的。
「冶煉鐵礦需要大量木炭,想必這些山上的樹,早已經被砍伐燒炭了!」
我心中擔憂……
燒炭、冶煉、鑄造、征兵。
這每一步都需要大量壯年勞力。
肅王想要人,必然會在封地私征徭役,一戶一丁本不夠。
一戶二丁、甚至是三丁才能滿足他的需要。
他這是要把肅州的人命耗空啊!
棄船上岸后,才發現我的擔憂都了真。
大片良田荒蕪無人耕種。
路上幾乎見不到年男子,便是年郎都極為罕見。
只剩下老弱婦孺在地里苦苦支撐。
我驚怒加。
「如此人命關天的事,肅州刺史竟充耳不聞,不上報中樞?」
話一出口,我便覺得自己說了蠢話。
能在肅州太平活著的刺史,必然和肅王沆瀣一氣。
如果是個會上報的,那定然被肅王所不容。
「肅州刺史名班歸,乃永和二十三年的狀元,出涼州。」
誰?
我先是一驚,而后一喜。
大概是喜得太明顯,崔清河幽幽道:「莫非這位狀元也與姐姐有舊?」
那可太有舊了!
我欣喜若狂,雇了馬車便趕往鄖城。
吸取了上次被差撞門的教訓,這次我們早早做了喬裝,扮一對進城看病的小夫妻。
順利抵達了刺史府附近。
鄖城勉強還算熱鬧,但行人神匆匆,整個城有一種抑而張的氛圍。
蹲在茶館聽了半天閑話后,我們轉戰到刺史常去聽戲的茶樓繼續蹲守。
蹲了兩天,終于把班歸這個兔崽子給蹲到了。
我扮作婢進雅座,堵在正吃著花生聽小曲兒的班歸面前。
班歸的作僵住了,下一瞬,一顆花生順著他的鼻孔噴了出來。
「姑、姑?」
我嫌棄地避開,「姑什麼,我是你姑姑!」
班歸是王家二房的大孫子,輩分比我矮上一輩,年歲還比我大兩歲。
從小天資聰穎怕吃苦,不肯參軍,后來家族覆滅,他要棄武從文,就從涼州去了徽州三山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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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了涼州出的第一位狀元。
我一直以為他是在哪個地方磨煉資歷,誰知承澤竟然把他丟到了肅王這里。
難怪承澤急于推張家上臺。
因為肅州這邊的消息,早有班歸給他遞上去了。
「小姑姑,您老人家怎麼跑這里來了?圣上不是說您去嫁人養老了嗎?」
班歸抬抬手指,兩道黑影閃到門外,這是保護他的暗衛。
「肅州的事,圣上怎麼吩咐你的?」
「圣上讓我隨波逐流,盯著肅王的作就行。」
「那他要是造反了呢?」
「那就造唄!」
20
是夜。
我、崔清河、班歸三人坐到了一個桌上。
崔清河和班歸面面相覷。
「姐姐,他到底是誰?」
「小姑姑,這個小白臉兒是誰?」
兩張各有千秋的臉都看向我,異口同聲。
然后又各自變了臉,再次異口同聲。
「原來是班大人,久仰!」
「原來是小姑丈,客氣!」
我被這倆狗東西氣得頭腦發暈。
「你們正經一點,肅王要造反哎!」
班歸齜牙一笑:「造反就造唄,他不了氣候。」
崔清河目流轉:「圣上要的就是師出有名,方能連拔起。」
「說得輕巧,拔起?靠你拔?」我怒視班歸,班歸低頭。
又瞪向崔清河:「還是靠你拔?」崔清河移眼。
「總不能是靠我拔?」
誰知兩人竟當真點頭。
我眼前一黑,「我?你們為何如此看得起我?」
班歸嘿嘿一笑,「小姑姑,您是不知道,您宮輔佐王皇后的兒子登基為帝的故事,在涼州這邊都傳開啦。都夸你有有義有勇有謀,那會兒在茶樓,您沒聽到正在唱您宮那一段兒嗎?您要是在涼州軍振臂一呼,多的是愿意勤王的將士。」
崔清河則是正道:「如今四方邊軍皆擁兵自重,圣上登基四年尚未完全降服。如果肅王造反起兵,圣上詔令邊軍平叛,不了要給上大把甜頭。
「鎮北軍距離太遠,安南軍尚在與百越戰。滇西軍偏安一隅,庸碌多年。
「唯有涼州軍,兵強馬壯,臨近肅州。僅需屯兵在肅王東進必經之路,便可以逸待勞,截殺肅王。」
「當年在大皇子與三皇子中,秦將軍表面中立,實則已經表明態度,否則圣上得位不會如此順利。而今,在親生兒終幽閉宗正寺后,他會如何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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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清河幽深的目看向我,「你,是讓他倒向圣上的關鍵!
我有些茫然。
仿佛突然之間,我這個世不堪的私生,又有資格上臺面了。
可是,倘若我當初撒手不管,真和崔清河去找風水寶地了呢?
這個力挽狂瀾、改變全局的人,又會是誰?
腰間暗囊中的東西仿佛在灼燒,在提醒我。
承澤對我已經傾盡全部,我不應當再多疑。
可這背后推我向前的力量,讓我十分不安。
崔清河輕輕了我的肩膀,低聲說:「凡事遵從本心,沒有什麼是應該做的,只有你想不想做。」
我想做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