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還是想的吧。
在王家大院里生活的那五年,雖然沒有眾星捧月,噓寒問暖。
但也或多或從各汲取過善意。
沒斷時,流轉各房嫂嫂嬸嬸間蹭母。
長大后,穿過二房贈的,吃過三房送的點心。
就是那不茍言笑的老王將軍,也在大年夜來看過我,為我戴上金項圈。
這些人,因為鬼蜮人心,背著叛國罪名冤死。
他們當中,最老的不過六十四,最小的年僅四歲。
我想要為他們報仇。
我想要始作俑者付出代價。
這就是我最心底的愿。
夜里躺在床上,我輾轉反側。
地上的崔清河躺得平平整整,乍一看像玉雕的人。
「你說,如果我沒有發現承澤的布局,如今還在河上漂著,最后會怎麼樣?」
「你會福壽康寧,長命百歲。」
「認真回答!」
崔清河側過頭,在黑暗中看著我。
「便是沒有涼州軍,還有南越軍、鎮北軍,京城還有軍與金吾衛,叛一樣可以鎮。只是付出代價大與小的區別。你只要知道,無論你怎樣選擇,都是正確的,我都會助你。安心睡吧!」
在他的注視下,我終于得以安眠。
21
就在我們停留肅州的最后一日。
班歸帶來消息,容妃有孕。
肅王雖極力掩蓋籌備造反的靜,但開礦燒山的舉聲勢浩大,本瞞不過各方勢力的耳目。
承恩公張家終于在肅王磨刀霍霍之際出手了。
短短幾日,彈劾肅王截留稅賦、販賣私鹽的奏折多如牛。
抨擊肅王的輿論聲勢浩大。
皇帝于是下旨召肅王京澄清。
肅王麾下的商行票號被一律查封截停。
而此時,本該居于朝堂為肅王據理力爭的秦太尉,居然病得起不來床。
聽到這個消息,崔清河平靜地下了結論。
「肅王近期要反了!」
「何以見得呢,小姑丈?哎呦!」
我一個栗敲他腦門兒上。
這個倒霉孩子是喊順了改不掉了嗎?
崔清河面不改地應了。「圣上這是在肅王。他召肅王進京,肅王要麼進京送死,要麼抗旨謀反。但無論哪樣,秦家留在京中都是活靶子,皇帝慈悲的話還能留下一條命,否則都活不到最后清算。」
「秦太尉要逃出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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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白了班歸一眼,一點敏銳度都沒有。
「估計早跑了,看承澤的暗衛能否盯住了!我們必須即刻啟程,肅王起兵需要時間,我們要在他正式發兵前趕到涼州大營!」
班歸通過暗衛先給涼州大營的琮瑋去了消息,要他半路接應。
我則和崔清河乘坐馬車連夜出發。
這一程路可比我們坐船要艱辛太多。
縱然有班歸安排的兩名手車把式,顛簸的道依然讓我吃盡苦頭。
起初我還嫌棄崔清河渾骨頭,當個枕頭都不合格。
到后來也只能勉強躺在他懷里才能小睡片刻。
我由衷地覺得,當初沒下心腸把他攆回京城真是個正確的決策。
如此多天后,我們終于趕到了涼州。
自從四歲離開后,這是我第一次回到出生之地。
凜冽的風聲中,兩個人影站在前方。
我剛下馬車,其中一人便大步迎上來,撲通跪地,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那沉悶的聲響如雷貫耳,震得我心頭一。
驚訝、惶恐、心酸和委屈一齊涌上心頭。
百集。
「琮將軍,我已不是公主了,無需多禮。」
琮瑋抬起頭,飽經風霜的臉上依稀可見兒時樣貌。
他眼眶通紅。
「我跪的不是公主,是跪我那盡苦難、終于回家的小妹。作為哥哥,我理應跪迎!」
我眼底發燙,嚨像堵了塊熱炭,說不出話來。
另一人慢步走近,我才發現竟然是涼州軍統領秦鐘。
他比八年前見到時更顯老態,連一直拔的背,都有些佝僂。
他眼神渾濁似有淚意。
「昭昭啊,終于又見到你了。」
聽到這名字,我有片刻失神。
多悉又陌生的名字。
不是念恩,不是懷瑜,也不是昭娘。
我的名字塵埃,無人提及。
此去經年,是人非。
在我出生的地方,我終于又重新做回了昭昭。
22
秦鐘還住在昔日的王家大宅里。
只是以往人聲鼎沸的宅院,如今寂寥無聲。
我住的院子里,那棵曾經細腳伶仃的桂花樹,現在已經枝繁葉茂。
秦鐘扶著樹,低聲說:「當年我曾趴在圍墻上,看你在樹下挖螞蟻,一挖就是一個時辰。」
「時間真快啊,如今你長大了,我也老了。」
似乎人年紀一大,就回想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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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的當年著實乏善可陳,所以我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
「肅王要造反的事,你知嗎?」
秦鐘遲疑了。
「怎麼,秦將軍作為秦家人,此刻要站在肅王那邊,與秦家共進退?」
「當然不是!」秦鐘斷然否認,「我的態度一如當年!」
「那為何圣上詔令調兵平叛,你卻毫無作!」
「傻孩子,爹在為你屈啊!當年李承澤能回到太子之位順利登基,靠得是你平障礙。如今江山初定,他便將你幽閉。你宮是你娘的謀劃,他李承澤得了皇位反倒過來怪你瞞份,這是何等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