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家中排行第四,上頭有三個貌如花的姐姐,是家中最不起眼的存在。
父親是個末流貴族,十足的破落戶。
雖說家道中落,父親對生活玩樂依舊講究,府上丫鬟仆人一大堆,是典型的外強中干。
祖產揮霍完了,母親的嫁妝頂上,靠著這樣虛假的繁榮,父親在臨安城也得人尊稱一聲鄭老爺。
后來,母親的嫁妝也耗盡了,父親不得不打起嫁兒的主意。
他說是嫁,其實我們都清楚,那賣。
姐姐們長得,因此賣了好價。
到我,父親犯了難。
1
那是他的視線第一次長久地落在我上。
瘦削的量,罩著一件極不合的素,糙的發間著一枚泛烏的銀釵,往下是蒼白的臉,抿的,分明不討喜的一張臉。
我看他臉上雜糅的神,心中有了大概,想必又老又舊的兒,是賣不出去了。
不承想父親眼珠一轉,哈哈笑起來。
「鵲華像娘,好在一雙眼睛清炯炯地隨了我,換裳裝扮下,也算個小家碧玉。大戶人家的正妻做不得,姨娘總是夠用了。」
父親捋著胡須,神中頗有幾分得意。
母親看看我,眼中似是不忍,但對上父親凜嚴的目,只是將頭垂低不再看我。
說:「都聽老爺的。」
出嫁從夫,母親一向做得很好。
2
我很幸運,沒有去做人家的姨娘,父親收了李家五百兩,將我賣給了臨安城有名的紈绔做正妻。
出門時,姐姐們也來送嫁。
父親帶著們,一一介紹給前來道喜的賓客。
「這是我大兒,婿如今在知府當差。
「這是我二兒,婿坐擁二十八家商鋪。
「這是我三兒,婿去年中了舉,也是前程無量。」
姐姐們大方得地與賓客寒暄,我罩在紅彤彤的嫁下,任由頭頂的太將我炙烤。
即便是在我人生中最盛大的日子里,我依舊不是主角。
迎親隊伍吹吹打打,停在鄭家大門。
沒囑托沒不舍,父親只往我腕子上套了只冰涼涼的鐲兒。
路上,我想起姐姐們出嫁時,腕間也有這樣一只玉鐲,只是瑩潤,并不殘缺。
我想有時候,記好,是件壞事。
3
花轎穿過繁華街市,拐進城東的燕子巷,停穩在李府大門前。
Advertisement
竹燃起,噼啪作響,喜娘扶著我過門檻,邁炭盆。
到這還一切順利,直到拜天地時卻怎麼也找不到新郎。
末了,怕誤了吉時,李家找來一公,綁了紅綢與我拜了天地。
晚上,我獨坐在喜房,隔著厚重的蓋頭聽窗外丫鬟們的閑話。
幾番拼湊,終于拼出了大致全貌。
原來今兒是紅閣選花魁的日子,我那找不見人的相公一早就翻墻出去瞧熱鬧了。
院中傳來腳步響,丫鬟噤了聲。
房門被推開,我過蓋頭底下那一點視野,悄悄往外探,只看到一深一淺兩襦。
「嫂嫂還頂著這勞什子作甚?」
一道清麗聲自頭頂傳來,蓋頭也隨聲掀落。
眼前突然的清明,讓我下意識閉了閉眼睛。
「兒啊,讓娘看看,委屈了不是?」
床沿微陷,我的肩頭被人攬住,發間繁重的冠子也隨之嘩啦啦倒向一側。
來不及反應,我的另一側肩頭也被人住,一顆茸茸的頭搭在我肩上。
「嫂嫂,你來了真好,這家里終于有人陪我玩了。」
的氣息打在我耳畔,又又熱,遲鈍如我,也猜到了這兩位的份。
我兒的是這李家主母顧氏,我嫂嫂的是李家小姐李纓,與我嫁的李闕都是顧氏所生,是嫡親的兄妹。
想清楚這些,我連忙起,恭恭敬敬行禮。
「鵲華見過婆母,見過小姑。」
顧氏「哎喲」一聲,眼眶就紅了起來:「兒啊,你禮數越周全,娘心里越覺得對不住你。子一生一次的大日子,偏讓我那浪子毀了。」
「哥哥當真不像話,聽說跳墻的時候還甩丟了一只鞋。」李纓矜矜鼻子,「我說什麼來著,你們就是心,就該聽我的綁了哥哥。」
顧氏嗔怪地瞪了李纓一眼,上前將我手握進掌心:「我這丫頭說話沒個遮攔,但心不壞,兒啊,你別介意。」
我笑著點點頭,母倆也跟著樂呵呵,一左一右攥著握手,從李闕出生時幾斤幾兩聊到后院大黃狗下了一窩黑狗崽子。
如此東扯西扯地聊到深夜,顧氏打著呵欠,拍了拍早已在我肩頭睡的李纓,兩人攙扶著離開了喜房。
4
我是在新婚第二日晌午見到的李闕。
Advertisement
彼時我正隨著顧氏跪拜宗祠,李闕就被丟在我腳邊的墊上。
他被捆了手腳,臉上還有清晰無比的掌印,一只腳上有鞋,一只腳上是子,稽又可憐。
他吊兒郎當地著天,一臉的不服氣。
「小爺才不要懺悔,祖宗要生也是生爹的氣,莫名其妙給我議門親,圓的扁的我都不知道,讓小爺娶,沒道理!」
公爹李繼從外走進來,看見我在,臉上似是掛不住,咳了一聲背過去。
氣氛焦灼,我自覺不該留在此,找了由頭剛想離開,卻被李纓一把拉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