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了拉上長到拖地的外袍,又看了看他一臉認真的神,忍不住踮腳了他額頭。
「也沒發熱啊,怎地就說起胡話來?三伏的日子,晚上能涼到哪去,況且我也不是紙糊的,哪那麼容易生病。」
「小爺讓你穿著你就穿著。」他瞪眼看我。
我忍不住瞪回去:「可是很熱。」
見我要把裳下來,他急了。
一只手將我撈過去按在懷里,一只手用外袍將我裹了個嚴實。
我無語至極,抬腳踩他:「李闕,你是不是有病啊?」
「我說有,鄭大夫就會治嗎?」他無賴一笑,猛地彎腰將我打橫抱起,踢開了房門,「不是想出去嗎,反正小爺醒著也是醒著,剛好帶你去個地方。」
14
月華如霜,院中一片寂寂。
李闕抱著我走得極快,我不得不環住他的脖頸。
他沒束發,墨發隨風掃到我的面頰上,平白讓人覺得心發。
他垂眼看我:「是你的心跳還是我的心跳?好快。」
夏夜微風醉人,我的臉燙得幾乎快燒著。
「好好看路,摔了我,明日我告訴娘去。」
「告狀?」他立時站定,瞇著眼在我臉上掃了一圈,雙臂用力將我高高拋起。
「呀——」我驚一聲,下意識捂住眼睛,卻在落地瞬間又被一雙大手穩穩接住,抱進懷中。
我來不及拍拍口,就又被高高拋起。
如此幾次,我終于認輸:「不告了,不告了。」
「我不太信呢。」
他作勢又要往上拋,我趕忙摟他脖頸,求饒道:「真不告了,真的。」
「行吧,那小爺就勉強信你一次。」
他揚眉笑笑,這才抱著我慢悠悠地進了園子。
我以為他要帶我在園子里散步,卻發現他不走鋪著鵝卵石的甬路,反倒往一雜草叢生,藤蔓滿布的月亮門走去。
我狐疑地看他:「你不會是要把我殺了埋在這里面吧?」
他嗯了一聲,語調拉得長長的。
「是啊,我非但要把你埋這里,我還要李纓那個蠢丫頭也埋這里,讓你死了都要被煩。」
我撥開眼前錯的枝葉,看他齜著牙裝狠的傻樣子,莫名覺得有些可。
15
我沒想到月亮門后竟是這樣的天地。
大片的芍藥,繁紅招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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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驚訝地張大:「芍藥我是見過的,卻從沒見過開得這麼好的。」
李闕眉一挑,得意道:「那些花匠也就弄些尋常花草,這的芍藥,可是小爺親自侍弄的。」
「你種的?」我空咽了下口水,不敢置信地看向芍藥花海。
他點點頭,解下裹在我上的袍子,抖了抖,鋪在地上,拉我坐下。
「晚上聽你嘆氣了許久,我想你是有煩心事。我心不好時會來這里,拔拔草,松松土,看看花,心就會明朗,我帶你來,希你也能開心起來。」
李闕說這話時,眉眼溫,聲音清潤,不似平日吊兒郎當,莫名讓我覺得心安,想要依靠。
我這樣想,也是這樣做的。
他似是很意外,僵著手臂好一會兒,才將我圈懷。
「這還是婚以來你第一次主親近我。」
我聽得出他語調中的欣喜也聽得到他擂鼓震的心跳,卻也想起那些關于他的傳聞,忍不住酸溜溜。
「我是第一次親近你,可李大爺不知道親近多姑娘了。」
「才沒有的事!」他如同雷擊般,倏地站起來,急吼吼在原地轉圈圈。
我一時有些發蒙,不知道他哪來這麼大反應。
剛巧一片閑云遮了月,黑夜里,他上躥下跳活像鬼上。
我咽了咽口水,爬起來扯他袖子:「我就是問問,又不是念了什麼咒,你這樣我怪害怕的。」
云散月出,出他漲紅的耳尖和一腦門汗。
他抓住我手,彎下與我四目相對。
「鵲華,我雖然常去煙花之地,但我不是去玩的,我什麼都沒做,我還是個黃花大爺,真的,我發誓!」
我有些迷茫:「那你不去玩去干什麼,去做生意?」
他眼睛瞬間睜大,都跟著抖起來,知音兩字就差寫在了臉上。
我太突突地跳,「我不會是說對了吧?」
16
月沉日升,曦初照。
這一夜,我倆聊了許多,我第一次對李闕有了新的看法。
從前以為他不學無是個草包,卻不知他竟能將《全芳備祖》倒背如流。
他喜歡侍弄花草,研究種藝。
只是公爹卻并不認可,覺得李闕這是不務正業。
于是拔了他心栽培的花,還罰他每日在祠堂跪上兩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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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闕跪了兩個月,終于告饒。
公爹很滿意,以為終于教得逆子迷途知返,卻不知道他尋了這塊地種了這片芍藥。
晨中,芍藥花昳麗舒展。
李闕掐了一朵塞進我手:「這花送你,謝謝你聽我發了這許久的牢。」
鼻尖縈繞著淡淡馨香,我朝他笑笑:「我也要謝謝你帶我來這,你人很好。」
他一怔,彎撿起來地上的長袍,抖了抖搭在肩上,別扭地拉起我手往外走。
「回去睡覺去,困得慌。」
回到房里,李闕打著呵欠往榻上一歪,舒服地哼哼了兩聲。
我丟了個毯給他,轉坐到梳妝臺前,摁了摁額頭:「你睡會吧,等下我告訴外頭的別進來吵你。」
他嗯了一聲,抬起眼皮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皺皺眉:「你睡前還要上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