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搖搖頭,拿起梳子順了順頭發:「我等下要出門去,回來再睡吧。」
我心里還惦記著三姐的事,不去那問清楚,這覺實在沒法睡得踏實。
17
讓我沒想到的是,我還沒去三姐那,卻先登了門。
神平常,一如往昔,到顧氏還溫聲行了禮,和從前沒甚區別,依舊大方得。
我帶著去了李闕的書房,這里安靜,是個說話的好地方。
「鵲華,你應該已經知道了我現在做的何種營生。」
呷了口茶,單刀直。
我抿抿,卻不如那般坦率,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似是早料到我會這番反應,擱下半盞殘茶,朝灑著日的窗欞了一眼。
「不管你如何想我,我只求你一件事,看在我做了你十幾年姐姐的份上,知道的那件事就爛在肚子里吧。」
聲音很輕,就像夢魘時的喃喃,可我卻聽得清楚,分明是在求我。
我起半蹲在膝前,抬眼去看的眼睛。
「三姐,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了?」
一滴淚掉在我臉上,三姐扯了袖子替我干凈,卻任由自己紅著眼眶。
「鵲華,姐姐從來沒求過你什麼事,只這一件,別再問了。」
我搖搖頭,心中苦異常:「姐姐你想過沒有,這次是我到了,下次若是其他相的人呢,人言可畏,你就不怕嗎?」
院中枝丫青翠,鳥鳴盈耳,三姐沉默了半晌,平靜從容道:
「等我了狀元夫人離開這臨安,沒人會知道的。」
我還想說些什麼,偏偏院中有人喚我名字,到的話往后撤了撤,我應了一聲轉出門去。
公爹邊的小廝站在院中,見到我趕忙抹了把頭上的汗。
「夫人,老爺從縣衙讓我來傳話,你三姐夫柳山安犯了事被收押了。」
我愕然:「這怎麼可能?」
后忽地傳來一聲清脆的瓷碎裂聲。
三姐著門框,失魂落魄。
18
柳山安殺了人。
他在紅閣為了爭一個姑娘陪誰喝酒而與人發生口角,最后大打出手。
他醉了酒,手上的力氣沒了輕重,按著頭把人活活磕死在了柱子上。
我同三姐趕去了縣衙,路上一言不發,只是咬著,滲了也不撒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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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五味雜陳,只能不住地挲著冷得像冰塊的雙手。
公爹提前打了招呼,牢頭并未為難我們,一路引著我們到了關押柳山安的牢房前。
代了兩句,牢頭正要離開,卻被三姐一把拉住。
雙膝一彎跪了下去:「里面這人是我的相公,我同他夫妻恩、深似海,有幾句話想同他講,煩請開下牢房門。」
牢頭了手,頗有些為難:「若是開了牢房門,犯人逃了出去,我恐怕難逃罪責啊。」
三姐重重磕了一個頭:「牢頭若是不放心,可等我進去便落鎖。」
牢頭默了半晌,嘆口氣:「我最多只能給你一炷香時間,時間一到你必須出來。」
柳山安坐在鋪滿稻草的板床上,上穿著布囚服,邊叼著一草,玩味地打量著三姐。
「夫妻恩、深似海,你還真敢說啊,鄭華。」
三姐走到柳山安面前,一口唾沫吐到他臉上。
「畜生。」
柳山安愣怔住,反應過來猛地扼住三姐嚨將在墻上。
「我是畜生你就是婊子,以為我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嗎?老子殺了一個就不在乎再殺一個。」
見此狀,我急得就要去找牢頭開房門,三姐卻艱地喊住了我。
「別去!」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一度懷疑是我幻聽。
滿臉憋紅,費力地朝我搖著頭:「聽,我,的。」
說罷,猛地拔下頭上的簪子,毫不猶豫地刺穿柳山安一只眼。
速度極快,就像練就了幾百遍,又穩又狠。
柳山安疼痛難忍,捂著眼睛后退幾步,三姐則是扶著墻夸張大笑。
「知道嗎?從你把我迷暈送到那考床上換了那試題答案開始,我就想這樣做了。可我不敢,我放不下我的明哥兒,他才那麼一大點,他才剛會娘。」
三姐笑著笑著哭起來,似是對著柳山安說又似是自言自語。
「你以為你真才學無雙,能去登那明堂嗎?你以為我當真就是貪圖那家娘子的虛名嗎?我就是不甘心,我不甘心自己選錯了人,不甘心最后連個虛銜都沒有。」
柳山安爬起來,咬牙切齒地攥拳頭:「賤人,賤人!」
他怒吼著,卻不再敢上前。
他像個被拔掉尖牙的惡犬,只剩下無能的狂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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稽又可笑。
19
柳山安死后,他的族人很快便借著拜祭的由頭,沖進了他家。
他們東翻西找,除了一架子落灰發霉的書,再無其他。
三姐看著這群人由興到失落,面無表地往炭盆里扔了摞黃紙。
火里,有人走,有人來。
父親第一次踏進三兒的家,并不是為了接回去。
他帶了婆,要再為尋一門親事。
雖說二嫁的兒沒那麼值錢,但到底年輕妍好,要點聘禮總不問題。
那是我第二次看見三姐失態,瘋狂拉扯自己的頭發,不知疼痛般一把一把薅下來。
又哭又笑,嚇壞了婆,也嚇壞了父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