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叉著腰擺擺手,欠揍地了眼角笑出的淚。
「別生氣,我是逗你玩的。」
我深吸口氣,拿起那罐胭脂剜了一大坨就往他臉上招呼。
「別躲啊,我也是跟你開玩笑的。」
「別氣了別生氣,我就是看你最近悶悶不樂的,才制了這胭脂膏子送你。」他抓住我兩只手,討饒地蹭了蹭我。
離得近了,那子脂味也愈濃,我想都沒想就口而出:「我開心得起來嗎?你自己聞聞上的香味,分明是人堆里爬出來的。」
我死死盯著他的表,沒有慌沒有惱怒。
他一把將我拉進懷里,語調中還帶了些欣喜。
「鵲華,你說這話,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是在意我的?」
我霎時有些燥,想推開他卻被他抓住腕子,一只冰涼涼的鐲兒魚地被套了上去。
圓潤,瑩白剔。
梨白雕花的窗子被風吹開,涼的雨霧飄進來,我心頭驀地激起一陣漣漪。
李闕靜靜著我,聲音溫潤。
他說:「李夫人,生辰喜樂。」
我發覺自己說不出來話了,只是垂眼看著腕上那只鐲兒。
恍惚間,我似乎又聽到了出嫁那日的鞭炮響。
「我都忘了自己的生辰了,你怎麼會知道?」
李闕了我頭發:「你忘了,當初議親時,我們兩家是互換過生辰的。」
我目微抬,想說什麼,張了張口,最終什麼都沒說。
我能說什麼呢,說我也收了他生辰卻不記得他生辰嗎?
我實在說不出口啊!
23
淅淅瀝瀝了一天的雨,居然趕在日暮之前放了晴。
我站在堂屋的門廊里,樹杪搖曳,落下的水珠在我腳邊濺起圈圈漣漪。
「嫂嫂!」
「哎,在呢。」
李纓跳上臺階,背著手,笑瞇瞇地晃著腦袋看我。
這一聲中氣十足,我上應著,卻還是下意識往后退了兩步。
「瞧你聲音那麼大,都嚇到你嫂子了。」顧氏從堂屋探出來,嗔怪地瞥李纓一眼,轉而笑著朝我招手,「兒啊,隨娘進來,娘有東西要給你。」
「我也有東西要給嫂子,我先給!」李纓兩步蹦到我面前,獻寶似從后變出來一枚香包。
我有些意外,愣了好一會才抬手去接。
「這,這是你買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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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纓難得出兒家神態,絞著帕子推了我一下,扭道:「嫂子,這是人家親手做的,送給你的生辰禮。」
李闕欠揍地探過頭,著眼皮做了個鬼臉:「可不自己做的嘛,這麼丑的香包,誰敢賣啊?」
「真的不好看嗎?我做了好久呢,手都扎壞了……」
李纓有些失落,到最后聲音越來越小,腦袋耷拉著,可憐兮兮。
我垂眼,視線落在手上,指腹上泛紅的針眼還依稀可見。
我火氣上涌,狠狠用胳膊肘撞了李闕一下。
他沒防備,疼得嘶了一聲,看向顧氏,顧氏卻朝我點頭,豎起了大拇指。
他吃癟了,只能乖乖站出來道歉:「妹妹,哥錯了。」
李纓努努不理他,反倒期待地看向我:「嫂子,你也嫌棄我做的香包嗎?」
我搖搖頭將香包攥進掌心,上前抱住了李纓。
「怎麼會?你做得很好,這是我第一次收到香包,我很喜歡,真的很喜歡。」
24
我沒想到,就連公爹都趕回來給我過生辰了。
他近日忙著治水,上的袍臟兮兮的,管上還粘著泥。
見我們堵在門口,皺起眉頭來:「都在這堵著作甚?進屋去,我這忙著呢,等會就得趕回去。」
公爹向來威嚴,所以當他笑著給我端來長壽面時,我是忍不住發抖的。
顧氏心地把筷子放進我手里,溫聲道:「兒啊,這面雖然是你爹端上來的,卻是娘親自做的。娘很下廚,不能保證這面是否可口,你嘗嘗,不好吃,我讓廚子重新做。」
我忙搖搖頭,強忍著心中酸,挑了一筷子放進里,嚼了兩口,還是沒忍住掉下淚來。
「怎麼了這是?」顧氏掏出帕子幫我淚,「不好吃就不吃了,瞧娘這手藝,都給我兒難吃哭了。」
顧氏溫的語氣,讓我恍惚是在夢中。
從小到大,我都是家中最不起眼的存在,我的生辰于家人而言,不過是普通的一天。
可此時此刻,為我慶生的四個人,沒一個姓鄭,卻比任何一個姓鄭的都更像我的家人。
委屈了十幾年的眼淚,怎麼都停不下來。
手被人輕輕握住,寬大溫暖。
我模糊著視線去看,我的相公眸溫潤,輕輕替我拭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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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哭面湯就咸了。」
我點點頭,埋頭吃面。
其實,我很想說,就算沒有眼淚,這面湯也很咸。
25
晚上,我坐在梳妝臺前,舍不得下腕上兩只鐲。
一只潤白,一只青。
輕輕一搖就發出清脆亮的響。
「你喜歡我送你的還是喜歡娘送你的?」
李闕晚上喝了酒,說的話也帶了些拈酸醉意。
我笑盈盈地回頭瞧他:「自然是都喜歡,不過娘這只是出嫁時娘留給的,更珍貴些。」
「那我那只還是我賣了半月胭脂膏子買來的呢,也很珍貴!」
他斂起眉頭,撂下手中鋪了一半的褥子,一臉委屈地瞪著我。
「怎麼連娘的醋都吃?」我好氣又好笑,走過去他頭發。
他剛沐浴不久,上還帶著水汽,一雙眼漉漉地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