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一秒,顧辭昇捂著腦袋,弱地往床上一癱:
「突然頭暈,出院的事先緩緩。」
10
我覺得顧辭昇在裝病。
但我沒有證據。
帶教老師怔了怔,視線在我倆中間逡巡,像是看出來點什麼。
我面不改。
裝瞎子給人按這事過于離譜,肯定想不到。
老師依舊溫:「好,留院觀察幾天也行。用不用安排個人照顧你?」
笑著補充:「不能隨便開醫囑哦,有什麼問題及時聯系我。」
我大驚,這就是 VIP 的待遇嗎?
外頭站了倆還不夠?!
他未免太貪心了吧!
顧辭昇還是點頭:「嗯。」
接著手指了指我,平靜道:「就吧,覺專業的。」
我:「……」
你被我破皮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其余幾人投來羨慕的目。
在這里專職照顧病人肯定比平時工作輕松。
而且這「病人」看起來面紅潤有澤,怕是比他們還健康。
本用不著照顧。
這不就是明晃晃的帶薪魚嘛!
我咬著后槽牙,果斷選擇把福氣讓出去。
「其實我專業能力不是很強……」
顧辭昇毫不客氣地打斷我:「剛才忘了說,我另給工資。」
我果斷改口:「但我一定盡全力照顧好你!」
顧辭昇這才滿意。
我站在門口歡送老師下樓。
再轉就進一雙黑潤潤的眼睛里。
顧辭昇不知何時站了起來,逆著,神難辨:
「瞎了好幾年?不是一個培訓班出來的?嗯?」
他尾調帶著鉤,撓得我心。
片刻后我才反應過來,他這是生氣了。
看我不說話,這人怒氣更盛,口劇烈起伏了幾下:
「你平時在那兼職嗎?」
我膽戰心驚地開口辯解:「不是,那天是個意外。」
「而且,我就給你一個人按過。」
我嘟囔著說出后半句話,有點不好意思。
畢竟那天發生的事,現在想起來還是很愧。
「哦。」
他語調很輕,不知怎的,突然側過臉。
耳被照得通紅。
11
顧辭昇就是在裝病。
住院第三天,能吃能睡,神狀態比我都好。
最重要的是,他不使喚我。
讓我有種每天躺著賺錢的錯覺。
我懷疑這是資本主義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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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主請纓去科室幫忙。
傍晚再回來時,竟然看見院長在他病房里。
兩人面對面坐在沙發上,面凝重到讓我以為某一方在代后事。
或者在謀什麼錢權易。
然后,就見平時溫文爾雅的院長起給了他一個栗。
「你知不知道自己多久沒回過家了?你媽想你想得養了第三條狗!」
他怒吼著重復:「三條!」
我:「……」
好像聽到了不得了的。
我一下子僵在原地,在保鏢大哥的注視下,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幸好他看穿我的故作堅強,十分心地給我——
敲響了門。
我謝他。
出發點是好的,但最好別出發。
病房里,院長恢復一貫的和藹面貌。
我在旁邊假裝忙碌,第一次覺魚如此痛苦。
自從我進來之后,他倆的談話多了些公事公辦的意思。
沒吃到什麼能令我到震驚的瓜。
直到最后,院長喝了口茶,突然想到什麼似的。
「你讓我聯系的眼科專家有消息了,人家最近在國外開講座,有什麼問題等他回來再談。」
顧辭昇呆滯片刻,往沙發里陷了陷:「這件事等會兒再說。」
「怎麼?」
院長老大不樂意:「你催我的時候跟活了今天沒明天一樣,現在好不容易才聯系上,你又不想說了?」
他教訓兒子的時候自帶迫,一句接一句地問:
「你還沒告訴我究竟是幫誰找的醫生呢,要病例沒病例,要癥狀沒癥狀,我忙活幾天,連對方是男是都不知道!」
我:「……」
是的。
聽明白了,他說的是我。
顧辭昇被問得心煩,看了我一眼,隨口胡編:
「已經不需要了,能自愈。」
院長:「行,醫學奇跡是吧?」
他氣呼呼地甩手離開,一句話不想多說。
「下次這種事談,浪費大家時間!」
房門被關上,又只剩我們兩個人。
我呆滯地跟顧辭昇對視,好半晌,他扭過臉:
「你當沒聽到就好。」
我:「?」
怎麼著?
裝完瞎子又讓我裝聾子。
我偏不如他愿,由衷道:「謝謝你。」
他悶笑:「耍耍皮子的事可不值得你謝我,這句話,還是留著以后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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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這天之后,我很去顧辭昇的病房了。
倒不是覺得尷尬。
畢竟更尷尬的事我倆都經歷過。
況且,科室真的很忙。
我和張晨剛寫完報告,便聽到外面作一團。
抬起頭,就看見正對面的走廊上,有個中年禿頂男人拉著醫生的手,將人拽出來,狠狠帶倒在地。
「你他媽就是庸醫!」
他說著,往地上吐了口痰。
「老子花那麼多錢讓你給我爹治病,怎麼還越治越嚴重了?」
「來,大伙都過來看看,這醫生半點本事沒有,年紀輕輕升到這個位置,還說不是睡上來的?!」
我火氣騰騰往上冒,毫不猶豫地走過去。
這醫生我認識,人很好,平時話不多,但是對病人絕對一等一地負責。
不僅如此,還是名牌大學畢業,一路攻讀到博士,去年才從實習期轉正,期間了多苦,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此時,狼狽地摔在地上,努力和尊嚴都被人踐踏,卻還是倔強地抬起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