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夫人了,凈了手,菩薩一樣看著我。
「是。」
我看著回道。
「這天底下的媳婦兒,沒你這般做的道理。」
秦夫人微微瞇眼,依舊慈眉善目。
「天下的婆婆,亦沒您這般做的道理。媳婦不才,生在西北,養在邊陲,可母親亦教導我為人世的道理。
媳婦兒從未聽過那個世家大族的婆母會讓兒媳吃自己剩飯的道理。
「家中已然窮得揭不開鍋了麼?」
我盯著的眼睛,不躲不避。
不是剩飯吃不得,是不得這窩囊氣。
「宋氏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同婆母頂。」
6
「兒媳怎敢同婆母頂?只是從小到大,從沒吃過旁人吃剩的,下不去口罷了!」
菩薩發怒,將手中的茶杯一扔,恰砸在了我的額角,立時有鮮涌出。
「如此,媳婦兒可能走了?」
我著帕子輕輕按住傷口,笑瞇瞇瞅了一眼,轉就走。
后叮鈴哐當一陣響,想必秦夫人將桌子給掀翻了吧!
聽說秦夫人出不好,時還在壟上種過田,看來這事兒是真的,畢竟到現在還有把力氣不是嗎?
秦十一又不是生的,不疼惜是自然,那我不孝順也是自然。
我捂著鮮淋漓的額角出了門,尋了東都最大的醫館治了傷買了藥順路又走了一圈買了一大包吃食。
回去后我便躺在了床上。
果然,晌飯和晚飯都沒人送來。
秦十一回來時我正蹲在屋檐下點火生爐子呢!
「你的頭怎麼了?」
約是我腦袋包的十分夸張,他一進門就看見了吧?
他幾步走到我面,彎腰垂頭抬起我的下,我仰頭看著他。
我想問他知不知道,其實他現在又著急又氣急敗壞的模樣,看起來像是有些心疼我的。
「不小心磕的,只是包的嚇人,實則只一點點傷口。」
我笑瞇瞇看著他,出手來,比了比。
他什麼也沒說,執意要揭開看一眼傷口。
我攔不住他,只能任由他將裹腦袋的布一層層掀開。
傷口確實不大,只是額角一個大包,青紫了一塊罷了!
郎中說按時上藥便了,是我非要他這般裹的。
他看了一眼,轉就要出去。
我手拽他,如何也拽不住,只能手環住他的腰。
「別去,去了便是我們輸了秦十一,我是故意激怒的,你別去。」
Advertisement
我死死抱他,驚覺他的腰比看起來還要細些。
他終是怔在了原地。
「宋阿蠻,你何故如此?我便是這樣一直長到大的,即便是吃些虧又如何?遲早我們是要離了這兒的,終是我拖累你了。」
他的聲音又低又沉。
「和你無關,是我脾氣不好,不得半點委屈。」
他握住我的手輕輕拉開,垂頭看我,眼中滿是愧疚心疼。
終是他燒了熱水來,就著我白日買來的吃食一起吃了。
「你是想讓外頭人知道我在秦家的境麼?」
「嗯!你想想你父親是什麼樣的人?他當年又是為何與你叔伯們分的家?秦十一,出了這道門,你一無所有,你也是他的兒,即便要走,也不能就這麼出去的。」
「你父親說你弓馬嫻,通兵法,恣意瀟灑慣了,最不喜擺弄這些后宅是非,是我拖累了你,終是我欠了你的。」
「你不是娶了我麼?」
「嫁我,是你委屈了。」
半晌后他才說道。
秦十一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每每氣的人咬牙切齒后,又覺得他實則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好得讓人忍不住想靠近,想幫一幫他。
心疼一個不喜歡我的男人,這實在不是好事兒。
可我管不了自己的一顆心。
心患重疾,不能自醫。
世上獨喜歡與拔牙這事兒,自己做不來。
第二日他上職前重新幫我裹上了布,又千叮嚀萬囑咐,我不要與秦夫人,待在院中,想吃便吃,不想吃便睡著,若是秦夫人派了李媽媽來,只管把傷口亮出來,若非要我去,就說等他回來一起。
見我乖巧點頭應下,他才出門上職去了。
我心安理得地躺在床上,看著冬日里難得的好日頭從窗口落在床沿上。
李媽媽來了一趟,見我一邊的眼睛腫得核桃般睜不開,什麼也沒說又悻悻離去了。
晚飯時四嫂吳氏親自來尋我,說秦尚書我過去。
我對秦家的人都不,看畏畏模樣就知道在秦家過得也不怎麼好。
「父親是有什麼事麼?」
我心知肚明,還是問了一。
看我的模樣好似看著洪水猛,好半天才怯懦地說了一句。
「不清楚,我來時父親正沖母親發脾氣呢!」
我沒聽秦十一的話,慢悠悠去了正院。
Advertisement
到了正院門口吳氏如何也不肯進去,只站在門口看著。
我頂著包的粽子一般的腦袋進了門,秦尚書正在來回踱步,秦夫人坐在椅子上抹眼淚。
郎君們都還沒回來,房里只三嫂張氏一個。
見我進了門,竟然走過來輕輕扶住了我的胳膊,我借機往上一靠,深覺實在是個妙人兒。
「父親,母親。」
我虛弱地喚道。
做出要跪下的樣子來。
「老三媳婦兒,快扶坐下。」
張氏扶著我坐下,眼看秦夫人一雙眼睛淬了毒般地瞅著我們,依舊溫雅地站著,沒半點要退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