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來時我已睡下了，我知道他站在床旁看著我，看了很久。
終只余下長長的嘆息。
早上起來時他已上職去了，我的枕頭旁放著一包松子糖。
10
自這日過去后，我同秦十一忽又變得陌生起來。
彼此間幾乎不怎麼說話了。
端午剛過，他同我說要隨三皇子去西南剿匪。
「三皇子不是不喜你麼？為何還要帶你去？」畢竟要帶的是護衛，要時刻能保他命的人，這樣的時候，該帶的不是他的心腹麼？
「你真不知麼？」
他戲謔一笑。
「不知。」
我正經地搖搖頭。
「有些事是做給旁人看的，你怎會看不？」
我給他收拾包裹，他站在一旁看著。
「西南氣重，我給你買了塊狗皮褥子，既防又和，你別嫌重，帶了去。
「還有這些藥丸藥，用法用量我都已寫清楚在瓶上了。
「刀劍無眼，你莫要沖行事，護住自己個兒的命總是最重要的……」
我嘮嘮叨叨地同他代。
「嗯！」
他點頭隨口應下，看起來心不在焉。
「你去西市買匹好馬吧！」
我將分家時帶出來的銀票給他。
他手接過去，轉出了門。
走到門口，又轉看著我。
「謝謝。」
他的聲音極輕，角抿出的酒窩淺淺，好似開懷，又好似傷。
他去了半日，終還是自己一個人回來了。
院中唯一的一棵槐樹開了花，散著淡淡的香味。
我坐在樹下的石凳上等他。
同走時全然不一樣，他看起來釋懷安然。
只出了趟門，他是看什麼呀？
我給他倒了一杯酒，他端起來一口喝了。
「你信不信命？」
他忽然問我。
我搖搖頭。
他大聲地笑了，舒朗又好看。
「我也不信，若我的命運注定曲折，我也要將這曲折給磨平了。」
「可是磨起來會很疼的呀！你不是最怕疼麼？」
「誰說我怕疼的？我可是個男人啊！」
他又端起一杯酒，一口氣喝了下去。
我亦端起眼前的酒杯。
「十一郎，愿你得償所愿。」
我敬他。
這是我第一次這般珍重地他。
他端起酒杯，和我的在一起。
「四娘，我只盼你歲歲安好，時時喜樂。」
他亦說得慎重又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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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他，若只有一人能做到得償所愿這四個字。
我寧愿這人是他。
因為我擁有的已經足夠多，而他除了他自己一無所有，若是只有一個人能實現這樣的祝福，那個人必須是他。
「你看，它缺了好大半個，可是再過幾日，又會圓滿起來，可見時候到了，該圓滿的，自然就圓滿了。」
我指著天上彎彎的月牙。
他仰頭，脖頸修長好看。
他似看癡了，連我轉進了屋子都沒發現。
我起來時他已經走了，我的枕頭旁放著一封和離書，安靜也刺目。
我翻開來，細細地看過，一字一句，不是離別，像是挽留。
我走過長長的街市，穿過洶涌的人，終站在了城門口。
人已得滿滿當當，只能聽見整齊而又肅穆的腳步聲。
遙遙一人，端騎在一匹棗的馬背上，看起來意氣風發。
眼看已要出城了，他忽然回頭。
人群里的姑娘們一片驚呼，盼著那短暫的回眸是因著自己。
我順著他的目看去，不知他看見了什麼。
他粲然一笑，打馬而去。
眼淚忽就沾了我的臉頰，我手黏了一滴放進口中。
竟是咸的。
我想我做得很好。
每個人的心中都有自己的執念，或可得，或無果。
我已試過，便就罷了！
11
時恍然，不得。
阿榮嫁了人，孩兒都滿了一歲。
我卻依舊無所事事，每日牽了馬出去閑逛。
父親辭了職，陪著母親游歷去了。
阿原不習武，年紀輕輕卻癡迷于道法無法自拔。
他想去白鶴觀，父親半分沒阻攔，打發人送他去了荊州。
我守著大片大片空曠的草原，日子過得散漫且無聊。
白日打馬放羊，到了晚上，看著漫天的星辰發呆。
桃子端了酒來，看我一杯接一杯地喝下去，又沒事人一般。
「姑娘，不若我們回東都瞧瞧去吧？」
踟躕著說道。
「東都不好。」
「怎得不好？」
噘著問道。
「富貴迷人眼，人心叵測，揣不，累得很。」
「我聽六姑娘說了，那可是神仙般的所在。恰上次老爺來信，不是說十月他們便到東都了麼？
「你難道不想老爺夫人？」
見我無于衷，又再接再厲。
「新帝登基四年，四海升平，聽說東都連宵都取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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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夜間，燈火通明。總之許多也是姑娘你沒見識過的。」
我點了點的腦袋，笑了。
我什麼都見識過了。
「姑娘，你若是再不走，怕是真的要嫁給烏日圖了，你想想他的小眼睛，鐵塔般壯碩的子……」
我擺擺手，不桃子繼續說下去了。
烏日圖他阿父是可汗，他的帳篷里，得上名字的人怕就有五六個。
不知他為何又看上了我？
他每日打馬追在我后，說要將我扛進他的帳篷里。
我跑得過他，打卻是打不過的。
那一日若是真他給扛了去，豈不是要完？
「桃子，收拾包裹。」
天亮時，我與桃子離著草原已有百里之遙。
趕著十月，我和桃子到了東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