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開滿了金燦燦的花,耀眼又輝煌,同東都的繁華最是相得益彰。
桃子的未有一刻合上過。
路過趙家酒樓,遠遠地便有酒香傳出,我嗜酒,聞見味兒便走不道兒。
「我們去吃頓便飯如何?」
桃子欣然應允。
菜是桃子點的,我要了一壺花酒,一瓶梨花釀。
許是喝得猛了,兩壺酒下肚,竟然頭暈眼花,有些醉了。
桃子第一次到東都,并不知曉我家的舊院子。
我帶著兜兜轉轉,到了棠花巷子。
巷子同舊時無異,巷口張家的狗見了人依舊狂吠。
李家的阿婆依舊坐在門口洗,買雜貨的貨郎和舊時的很像。
墻里杏樹的枝椏雖繁茂,可葉子已黃紅相間。
我敲響了舊時的門板,好似下一刻就會有人來開門。
那人上了夜值,看起來還沒睡醒,一副睡眼蒙眬不不愿的模樣。
一陣風吹來,我一下子便醒了。
沒人來開門,鑰匙就在我的荷包里。
我離開東都時買下了這方小院,院門一鎖,已是九年。
「姑娘,你舊時竟住在這樣的院兒里?」
我掏出鑰匙打開院門,院中破敗,荒草叢生,房梁眼看就要折了。
不是,人也非。
「六姑娘分明說過,咱家住的是二進院子。」
我只看了一眼。
「鎖上吧!」
桃子將門鎖上。
連同舊事又一起鎖回了這破敗不堪的院子。
「走吧!」
我沿著來時的路,又往回走。
巷口停了輛馬車,堵住了去路。
我同桃子牽著馬,等著車上的人下來。
馬車往前挪了挪,車后的人漸漸分明。
他還穿一半舊的長袍,臉還是舊時的臉,只是再也沒了舊時的桀驁,顯得端肅又睿智。
他也看見了我。
眼中的明明滅滅。
「阿蠻。」
他第一次這樣我。
12
「阿蠻。」
他我。
方才還端肅的人,不知為何一下子變得手足無措起來。
「許久不見,十一郎可還安好?」
我牽著馬走到他面前,笑著問他。
同問候平常的朋友一般。
「我很好?你呢?」
他輕聲問道。
我點點頭。
「好。」
然后余下了長久的沉默。
「那便告辭了。」
終是我先開了口。
他看起來茫然無措。
我翻上馬,垂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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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心想事了麼?」
他忽手扯住馬韁,仰頭看著我。
脖頸依舊修長纖細,甚至有些脆弱。
四年前先帝患急癥駕崩,他護著三皇子一路從西南而來。
因著先皇去得急,并未來得及立下詔,大慶又無太子,東都的三個皇子你死我活地爭斗了兩年。
只三皇子在西南韜養晦,等旁人折損過半時,他以破竹之勢攻進了東都,看似隨意地撿了個天大的便宜。
三皇子一朝登基,邊的謀士兵一夜之間了朝堂新貴。
秦十一是三皇子的心腹,自然首當其沖。
聽父親說他被封了冠軍侯,又加封了兵部尚書。
這等榮耀,世所罕見。
有了這樣的份,他自然是心想事了的。
「你今日才回的麼?可有地方住?不若跟我回去……」
在我似笑非笑的目里,他沒了聲音。
「我住在侯爺府上不大合適。」
「阿蠻……」
我夾了夾馬腹,馬兒甩開他的手竄了出去。
我回頭,他呆呆立在日暮里,慌無措。
他上了年紀,倒是念舊起來了。
或是上了年紀的人都喜歡念舊?
原我與秦十一都已算得上了年紀了。
我同桃子回了自家院子,連日奔波,一塵土,好好洗了澡,又飽飽吃了一肚子。
爬上床閉上眼,好似就能立時睡過去。
恍惚我還沒現在這般大的年紀,將來東都,橫沖直撞惹下了不禍事。
母親是個糯子,又不喜與人打道,父親便托了舅母,帶我去東都各家轉一轉個臉,畢竟已是十四歲的大姑娘了,得尋個合我心意的郎君。
舅母了父親囑托,盡心盡力地將我收拾妥當,帶我去參加相國府的花宴。
東都的姑娘們十分熱衷舉宴,不管什麼時候什麼季節,總要尋個緣由聚在一起。
其實這宴會并無什麼特別,只是尋個明正大的由頭將適婚男聚在一見個面。
門第若是相當,彼此又看對了眼,便上門提親,總比盲婚啞嫁好了許多。
我隨在舅母后,學著表妹做出端莊矜貴的模樣來。
初時我還十分高興,畢竟們說的都是我從來不曾聽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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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聽得久了便覺得十分無趣,說來說去只幾樣,吃穿打扮,哪家郎君好看。
我尋了個如廁的借口,跟著婢,繞過湖畔,來到一院墻的角落。
指了指茅廁,說在外頭等我。
既然已知道了路,自然是要去忙的。
13
我出來時婢已走了。
回去也是無聊,自是掐著回家的點再回才好。
我尋了石凳,閉眼曬太。
「十一郎,九郎人呢?」
是個姑娘的聲音。
對面許久沒個聲響,我十分好奇,探越過薔薇花墻。
姑娘背,我一眼便認出了秦十一。
他穿一不新不舊的藍袍,頭上只用布帶束著,連個像樣的發冠也沒有。
只是他生得好看,與這繁花似錦倒也十分相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