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疼惜秦十一，一才華卻無施展。
亦疼我。
知我心中所想，想盡力全。
可之事，終不由人。
父親為著家人的命辭了，又在我婚后回了西北。
桃子每日神頭足得很，立志要在走之前吃遍東都。
才十七，力好是自然的。
我卻不行，陪了兩日就認清了現實。
我已上了年紀。
東都沒了宵，夜晚比白日熱鬧。
桃子白日逛累睡下了，我白日睡得太多，披了件斗篷出了門。
我家住在城東，出了巷子就是東華街。
東華大街熱鬧非凡，隔著長長的巷子都能聽到各種各樣的賣聲。
我已不喜人多熱鬧。
只站在角門默默地聽著，檐角半個月牙兒，樹梢幾片枯葉，都著清冷蕭瑟。
「好生無聊。」
我大喊一聲。
不知驚著了誰家的狗，狗聲此起彼伏，隔壁院子里有人罵了幾聲瘋子。
我心滿意足，轉回去。
不遠的男人笑出了聲。
我一怔，轉看他。
他離得還遠，只一道模糊的影子。
長腰細，姿拔，走路的樣子好看得厲害。
我一時間看癡了。
「阿蠻。」
17
待我清醒時，他已站在了我的眼前。
他笑的樣子已不像舊時那般桀驁疏狂，看起來冷靜自持。
舊時的他從不這樣我的名字。
好似總是在不不愿地喊著宋阿蠻。
我蹙眉看著他不說話。
因為不知道要說什麼，不知道該不該應他。
有些時間，好似只是我一個人的。
我說不出是什麼時候喜歡他的，也不明白喜歡他什麼。
可還是喜歡了許多年。
我從不敢破，因為只有是我自己的，我才能來去自如。
我知道配得上他，只是他心中無我。
「阿蠻，你還走嗎？」
他離得很近，鼻息掃過我的額發，輕輕飄起，又倔強地落下。
「走。」
因為我的家不在這兒。
他沉默著，不知想到了什麼。
開口，卻被我打斷了。
「你等等我。」
我忽然想起了還有東西要還他。
「好，多久我都等著。」
我轉跑進家里，從包裹中尋了個荷包出來。
荷包已經很舊了，原本的藍已慢慢褪，荷包上繡的桃花還一簇。
這是他走時留下的。
他還站在原地，或是天涼了吧？
Advertisement
竟凍紅了他的鼻尖和眼眶。
「吶，你說你若是回不來就讓我拿他們做嫁妝，如今你既回來了，就還你吧！」
我將荷包遞過去。
里面裝的是當年從秦家帶出來的房契地契，還有那一千兩的銀票。
還有這些年莊子和鋪子上的收。
他手接過去，細細翻看著。
「原本就是你的，你不是心悅楚昭麼？我本想著楚家若是嫌棄你，這些多也算你的底氣了。」
他忽手，將我攬進了懷里，力氣大得我不過氣來。
「秦十一，你做什麼？」
我推他。
莫非是喝多了？
可也聞不出酒味兒啊？
或許是在外頭站得久了，他上冷冰冰的，可呼出的氣又熱得厲害。
我推了許久，他紋不。
「你不會是瘋了吧？」
他依舊不語。
「是不是出什麼事兒了？」
如若不然，他怎麼會忽然抱我？
「秦十一，我不是楚昭。」
有溫熱潤的東西滴在我的脖頸上，下雨了還是下雪了？
仰頭看天，還是那彎月牙，還是那黑漆漆的天。
「我知道，你是阿蠻。」
「那你還抱我？你如今雖年紀大了，可份卻不同舊時，想抱誰不能？為何弄得不擇食一般？」
「依舊牙尖利。」
他忽就笑開了，十分開懷的樣子。
「怎得？喜歡挨罵？」
「嗯，喜歡，十分喜歡。」
「那便松手，我怕我夫君不高興。」
夫君這東西，總會有的！
他僵了僵，終還是松開了手。
「阿蠻，何須編出個莫須有的人來騙我呢？」
我并不因為被破了謊言而憤，只是定定地瞅著他。
「你知道的倒是多。」
「阿蠻，我們吃餛飩去可好？」
他不正面答我，只是一臉期盼地看著我。
我想拒絕來著，可不知為何會點頭應下。
我們并肩同行，走得很慢。
他角一直扯著一個笑，人也不似那日見面時的清冷淡漠。
他好似忽然想到了什麼，從懷里掏出了一個小小的紙包遞給我。
我手接過，紙包還溫熱，帶著他的溫。
「是什麼？」
「打開看看。」
我慢慢打開，是三塊松子糖，聞著就知香甜可口得。
「為何給我糖？」
「阿蠻需吃些甜的才會高興啊！」
「你怎知……」
Advertisement
「我怎不知？你每每不高興了，就會從荷包里取出一塊來，片刻后便微微瞇著眼睛高興起來了。
「這糖能解阿蠻的萬般愁緒，我自知曉。」
確實，吃糖的是我來著。
我拿了一塊喂進里，和聞起來一樣可口。
18
我們慢慢穿過人，在不曾說什麼，可是我卻知道，他的目一直在我上。
他手護著我，直到在餛飩攤上坐下。
我看賣餛飩的娘子有些眼，又想不起在哪里見過。
「哎呀，郎君又來了？今日竟是同娘子一起來的呀！」
他笑著點點頭，竟然沒反駁。
「你怕是忘了吧？我們一起吃過一頓餛飩……」
「我只覺得這娘子面。」
那日我們只要了一碗餛飩，后來他跟著楚昭走了，那碗餛飩我終不曾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