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個大師說朝的命格好,只要把朝放在李氏邊養著,李貴妃也會喜得貴子。
大師的話一語讖,讓父皇多年來奉若上賓。
而今大師說,朝公主份尊貴,而老南安王殺孽太重,以至于謝家世子是天煞星轉世,克死了自己母親,而今日日留在朝公主邊,會壞了公主的氣運,也會壞了皇城龍脈之氣。
多可笑啊,為南昭打了一輩子江山的老南安王老來得子,卻被冠上了這樣的名頭。
新君上位需得分權制衡,打各方勢力,無論父皇信不信那妖道的鬼話,都可借此打了謝氏,謝氏舉家北遷。
原來李家從那時就在謀劃了,謝氏一走,這京都可就是李氏獨占鰲頭。
謝鈺就是那樣被塞上了馬車,京都容不下他,他像垃圾一樣被趕出了京都,明明他還沒有痊愈!明明他臉上毫無!明明是謝鈺救了我,父皇!是朝華啊,是朝華推我下水的!
可是沒人聽得見,我在夢里的聲嘶力竭。
我只能看見還是青年的謝鈺一個人在車廂雙眼猩紅,任一路風塵席卷,只是喃喃道:「竟是我克死了母妃,是我害了知微……」
不是的!不是的!
謝鈺!不是你,你別走……
9
那妖道也不知給我灌了什麼迷魂湯子,以至于我醒時年的記憶一片空白,堪堪識得人。
想必是想給我一碗藥灌傻子,卻是我命大。
那麼多年,那麼多次夢里,那些總角之宴的片段,那個為我而來的紫年……
人人都說那天是李玉書救了我,人人都說我們天生一對,連父皇都未曾否認過。
那個模糊的影,終于如他們所愿在我腦海里和李玉書完全重合。
可那年荷花池邊,李玉書帶著他的表妹朝華跑得最快。
謝鈺無辜,朝亦是無辜。
看見了,知道是朝華的錯,瘋了一般想要告訴我,想要告訴父皇,但父皇沒有見,父皇不想知道真相。
朝華那一碗啞藥讓朝這輩子都說不出真相了。
父皇,我終于知道你為何看著我時,眼里永遠帶著愧疚,我終于知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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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我邊的暗衛并非外祖家予我的,而是謝鈺派來保護我的。
塞北征戰那麼多年,謝鈺早已有了榮耀回京的資本,可他不敢回來。
原來他刀劍影金戈鐵馬時,也曾念著遠在京都的傳來的信。
可那信中寫的都是什麼啊。
【朝公主與李家公子等一眾人投壺,公主投得雙耳,為頭籌,歡。】
【朝公主詩會上李家公子贈詩,歡。】
【朝公主靈臺寺求得姻緣卦。】
謝鈺終于勇敢了一次,在我及笄那年向母后求娶,可是我拒絕了他,我毅然決然地,頭也不回地嫁給了李玉書。
【朝公主與李家公子大婚……】
【李駙馬為公主描眉。】
【李駙馬為公主洗手做羹湯。】
謝鈺終于不再看信了,他不敢再看了,年時綺麗的夢,有別的男子替他實現了。
沒關系,只要他的知微過得幸福,那他只要和他的知微同在一片天空下都會滿足。
他會為朝,為元氏金戈鐵馬,鎮守塞北,平定隴西,收復嶺南。
只有刀劍劃開皮的痛,才能讓他來不及心里的痛。
可是有一天,影七來了。
影七告訴他,朝公主,歿了。
是駙馬帶回的揚州瘦馬親手殺了。
葬得不好,那是一種極為惡毒的詛咒,八十一顆銷魂釘定尸,九顆玄鐵釘定棺材,這樣下葬的人不得地府,過不了忘川,也去不了來世,會為孤魂野鬼消散在這世間。
謝鈺瘋了一樣趴在案板上拆開那些未讀的信。
【楊氏惹得公主大怒,但駙馬未曾幫扶。】
【駙馬公主離心,公主夜夜啼哭。】
【公主被架空了。】
【李家,反了。】
謝鈺殺回了京都。
他終于知道自己不是天煞星,那是李家想架空朝廷、支走謝氏的謠言。
可他把自己變了天煞星,縱使把李玉書與楊柳依挫骨揚灰也換不回他的知微。
他清君側,任賢臣,扶持承澤繼位,平定塞北。
可他好像,并未原諒自己。
可是謝鈺,這與你無關,這是我識人不清,謝鈺,不要因為我困住自己,是朝不值得……
這年南安王謝鈺三十二歲,四海升平,海晏河清,政治清明,承澤也為一個合格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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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鈺問道青城山,他只是求,求滿天神佛,讓他的知微能魂歸故里,有個去,若貪心些,他想求個來世。
只為他的知微求個來世。
他說謝鈺罪孽深重,愿骨碎,愿不回,愿無邊地獄贖清一殺孽,只求給朝公主元知微求一個安穩順遂,百歲無憂的一生。
的一生里,可以沒有他。
10
我醒來時眼角還掛著淚,邊只有母后陪著我。
我掙扎著起,抿了口水,可嚨里還是發。
「你可還有什麼不適,你父皇適才還派人來問過,他……」
母后說這些時眼神閃爍,這麼多年,還是想緩和我和父皇的關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