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繼續過境吧。」
這境并不困難。
憑借清珩超絕的劍,以及我超絕的劍,我們一路速通到境深,尋找斷緣草。
幽暗的谷底,斷緣草潔白如雪,散發出皎潔的芒。
浩渺的靈氣幾乎凝聚白霧,在上面回旋飄。
清珩說,這是他拜訪了宗宗主三次,才求得的法。
吃下斷緣草,可以切斷一切靈的契約。
但是這種草很神奇,可以長在淤泥里,石里,巖漿里。
唯獨不在皿里。
無論什麼玉瓶仙鼎,一進就死。
所以只能讓我屈尊降貴,親自前來,趴在地上吃。
我:「……」
原來他說的屈尊降貴,是真的又屈又降,不是跟我客氣啊。
我僵地看向那片花草叢生的野地。
風景宜人。
野戰的好去。
我即將找草的地方。
清珩將外衫鋪在草地上,歉意道:
「地上有些臟,委屈你了。」
謝謝,希你下次服,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我麻木地躺上去,傳音確認道:
「說好了,解了契約之后,你上的東西,都能給我。包括……」
清珩面皮滾燙,眸瀲滟,矜持地微微點頭。
于是,在他的注視下,我,一個姿態妖嬈的合歡宗弟子,自暴自棄地趴在地上,像一條咸魚一樣,找到斷緣草,直地啃上去。
一磅礴的靈氣涌我的。
破霜劍似乎察覺到什麼,倏然飛了過來:
「你吃了什麼,給我吐出來!」
我嚼嚼嚼。
靈氣隨著草涌,橫行無忌地流竄在我的四肢百骸。
剎那間,我額上的紋亮起,然后扭曲、破裂、潰散。
破霜劍大怒:「你在找死——」
契約已斷。
我呸了一聲吐掉難吃的草,正打算起,突然間一陣天旋地轉。
斷緣草的靈氣奔騰不歇,竟然開始剝離我的神魂!
難道斷緣草不是切斷契,而是要我死?
我不可置信地著清珩:
「你騙我?」
最后一意識消失前,我看見——
清珩角的笑意尚未收起。
破霜劍冰冷的劍刃橫在他脖頸上,怒氣沖沖道:
「你以為只要死了,我就會跟著你嗎?!」
Advertisement
而我,甚至來不及擺出一個凄的姿勢。
妖嬈嫵了一生,竟然像死魚一樣丑丑去世了!
11
靈氣。
記憶回攏。
神魂歸位。
我倏然睜開眼,坐起來。
「宗主,您好了?」
前來奉茶的大師姐流歌一臉驚喜。
沒錯。昔日的流月已經死了,現在活著的是合歡宗宗主,樓月。
我的大號。
幾十年前,清珩師兄道心破碎,墮魔道時,滔天魔氣引四方魔族來犯。
合歡宗陷苦戰,我匆忙出手,和他大戰三百回合。
他重傷,敗走魔域。
我經脈損,癱瘓在床。
修仙之人,傷是在所難免的,多練練就好了。
但是問題來了,我們合歡宗修煉的功法,懂的都懂。
我人都癱了,下床都費勁,更別說上床了。
幸好我有個知好友,宗宗主,送我一個心煉制的傀儡法。
只需要注一神識,便可隨心化形,有有,與真人無異。
我便將傀儡化作流月,讓勤加修煉,替我收集靈氣,修復損的經脈。
不過傀儡脆弱,承不住太強的神識,所以忘了不事。
契約神劍時,竟然直接忘本,想要叛出合歡宗。
果然,做我們這行,最忌諱的就是做我們這行。
好在,斷緣草切斷了我與傀儡的聯系。流月回歸本,我經脈恢復。
花了幾十年,清珩師兄道心破碎的爛攤子終于收拾完了。
我神清氣爽,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隨口問道:
「對了,清珩后來怎麼樣了,我好像看見他的劍和他打起來了。」
流歌一臉復雜:
「劍和他決裂了,清珩……道心破滅了。」
我一口茶噴出來:
「又來?」
12
清珩以為我死了。
他修的蒼生道,道法是護佑蒼生,卻眼睜睜看著我因他而死。
悲痛絕,心念俱滅。
而破霜劍以為他故意害死我,瘋了般和他大打出手,決裂而去。
我驚呆了。
我的死狀那麼丑陋,竟然還能修【我死后他們都瘋了道】?
我果然是合歡宗的天才。
我打算去劍宗看看,萬一清珩也墮魔道,那可真是造孽了。
當夜,我化作流月的容貌,運起功法,姿輕盈,
從【合歡宗弟子止】的橫幅下,守門弟子的眼皮子底下,如一陣風般悄然掠過。
Advertisement
劍宗的夜晚熱熱鬧鬧。
有人一邊大喊「心中無人,拔劍自然神」,一邊呼呼哈嘿地練劍。
有人溫聲細語「老婆,你的好,你的劍氣好凌厲啊。」關起門來和劍過上日子了。
有人鬼哭狼嚎「天啊,怎麼又道心破碎了一個!!!為人師表半生,歸來一個弟子也不剩啊!!」
我立馬停下腳步聽。
老頭哀嚎道:
「當年,我算出沉玨命中有一劫,特地讓他修無道避開,沒想到他未嘗過,反而更易深陷其中,最終道心盡毀。
「清珩擇道時,我有了前車之鑒,讓他修蒼生道,博眾生,不忌,沒想到他也太了,別人死在眼前,他道心也毀了!!
「師弟,你再幫我收一個資質好的徒兒,這次我讓他修逍遙道,自由自在,干啥干啥,我就不信這樣道心也能損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