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你個窮樣！就知道祖墳風水爛了，才養出你這樣爛心腸的！」
「祖墳我還不想進呢，生前窮得要死，死后死得要窮！」
三句不離窮，我爸當場變了臉。
旁人不知，他是最怕窮了，可我姑姑知啊。
「立！立刻立！貴麗那個死丫頭，你趕帶走，看不把你拖窮！」
我爸如此回敬，可氣勢明顯不如姑姑。
村民都連連咋舌。
「發達惹他姐干嗎？從小就罵不過，現在還敢和吵。」
「榮華當姑娘，就厲害，這麼多年還是厲害！」
「不厲害，當年能自己嫁到城里去？」
……
村委的見證下，我爸立了字據，按了指印。
以后我游貴麗的歸屬就歸姑姑，和他游發達全家一點關系都沒有。
姑姑收了字據，游發達立誓，今后絕對不來尋回我這個兒。
游發達訕訕地立了誓。
姑姑冷颼颼地囑咐：
「千萬別食言，否則你到你兒子一輩子都發不了達，奔不了富！」
游發達惡狠狠地瞪姑姑。
「你以為你收養了個賠錢貨，就能榮華？加上你家里自己的賠錢貨，以后活該沒人送終！」
姑姑罵回去：
「那也是你死在我前面！盼你生兒子只能送終，一輩子不能大事！」
村委村民散了。
他們罵來罵去，毒到旁人聽了去，都怕有損到自己。
4
我沒有得絕癥。
醫院大夫是姑父生前好友，私下和病患說幾句話而已。
病患不愿意進一步檢查就跑了，醫院還沒找他們算醫藥費呢。
姑姑對我說：「以后跟了我，就得守我的規矩，并且要讀好書，必須讀到大學去。」
我求之不得，就差磕頭了。
姑姑拉住我。
「我沒有要孩子不磕頭的規矩，我還沒死呢。」
表姐抱著雙臂，施施然倚在房間門前看我。
我被看得一不敢。
「你是故意賴上我媽的吧？」
我被嚇得一驚，背脊都發涼了。
表姐牢牢盯了我一陣兒。
「我媽毒，心腸。你那麼小的時候來過我家一回，就記住了我家地址，我能小瞧你嗎？」
其實，上輩子我結婚到市里給姑姑送喜糖時，來過一回，所以記得。
姑姑拿過喜糖時，瞥向我和丈夫的表，我至今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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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很無奈又憐惜的表，沒有半點祝福和喜氣。
真是明眼人都曉得，我的婚姻是個悲劇。
我低了半天頭，最后對表姐說：
「我會努力讀書，讀到大學，然后報答姑姑和表姐的。」
表姐笑了一下。
「你不用報答我，報答我媽就行。就你家那副刻薄臉，我見了一次，就不想見第二次！」
「反正我要去北京念大學了，你就當小貓小狗一樣陪陪我媽吧。」
「還有，不許著和你親生爸媽聯系！」
我沒有被表姐的話打擊到。
百因必有果。
姑姑在我家大人的里，那是最忤逆不孝的兒，最忘恩負義的大姐……
反正平時不常被提起，逢年過節提起，必罵上好幾天的程度。
相對地，表姐和他們那邊的親戚對我家能有什麼好印象？
5
暑假過去了。
表姐要去北京上大學，的房間可以讓我住。
姑父去世后，姑姑和表姐相依為命。
如今，表姐要走了，姑姑不饒人，心里還是很不舍的。
兩母從出門到車站的一路，相互懟，就沒停過。
到了車站，表姐趴在大車的玻璃窗旁朝我們揮手告別。
我問姑姑：「表姐為什麼不坐飛機？」
姑姑不聲地瞅了我一眼，不知怎地，瞅得我又脊背發寒。
「我家沒你家人懂得，飛機票的錢都夠我家活半個月了。」
我之所以會這樣問是因為，上輩子游奔富（我弟）上大二起，每年來回都必須買飛機票，每一次都是我出的錢。
姑姑家并沒有我想象中的富裕。
在我有限的見識里，住在有綠化有業的小區里，就是「有錢人」了。
本不懂什麼是單位有分房政策。
姑姑也懶得和我解釋那麼多。
要我對自己高中的學習，做一個學習計劃。
我憋紅了臉，想了半天，都不明白計劃要怎麼寫。
姑姑恨鐵不鋼地瞪著我。
「你很聰明嗎？」
「中考績很好？」
「你以為你從原來的初中，進到市里高中念書就一定跟得上？」
我唯有怯懦地表示，沒人教過我什麼做學習計劃。
姑姑又問：「那你以前是怎麼念書的？」
我的回憶簡直像隔了一個世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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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輩子，我一尸兩命死的時候是二十四歲，初中輟學都過去快十年了，焉能記住那麼多知識？工廠里流水線的技活都沒記住。
我只好在姑姑嚴厲的目中，帶著哭腔說，自己一邊干家務農活，一邊出時間看書。
姑姑的目半信半疑。
「當年，我不也是這樣？績還是全校最好的，你……」
想了想，又說，「這不是你找借口的理由，現在起，你不用干家務農活，進高中后必須給我考進前十。」
「全班？」
「全年級！」
6
時隔多年，重新捧起書本的我，學習簡直是慘不忍睹。
除了語文和文科還好點，數學、英語，還有理科，全都像看天書一樣。
我重新看了一遍中考績，考得確實不如游奔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