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得團團轉,偏生我又哭得昏天黑地不停歇,他就對著空地使力氣。
花園的土都不用翻了。
表兄從嶺南帶來一種奇特的果子,我跟肖燼就應不應該皮的事前后摔門而去。
留下哥哥一個人樂滋滋吃完了一整盆果子。
我憋得悶鼻酸,出門就看見他揪著柳條在岸邊眼淚。
他惱我出言傷他,說那個八竿子打不著的表哥胡獻殷勤。我氣他竟然敢先沖我大小聲。
結果演變我倆在園子里抱頭痛哭。
至于表哥,就像是前些日子茹華表姐嫁給了另一位遠房表親,這在張家沒什麼稀奇的。
有朝一日,我也會在父母親的安排下嫁給金陵老家排行三四五六的哪位表哥。
竇未開的時候,這些事在我眼里像是「伏魔派」的過家家。
正是此時,趁著回都的間隙,肖燼把我堵在垂花巷,紅著臉問我愿不愿意嫁給他。
那時他曬得極黑,聲音啞,職不過是小小的校尉,臉上帶了傷,一難聞的鐵銹氣。
他遞給我一把沾的雙刃劍,說是他斬獲的戰利品。
我使了勁……沒拎起來。
猶豫了半晌,我拖著雙刃劍還給他,鄭重說:「我要嫁給表哥。」
肖燼當時差點站不穩,抖,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嚇得忙問:「你是不是哪里傷了?」
他搖搖頭,樣子十分可憐:「我不明白。」
我前思后想,告誡他:「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你以后也是要娶表妹的,別在我上耽擱了。」
肖燼看我的眼神頓時迷茫起來。
至于那把雙刃劍,被我哥撿回了家,掛在屋里日日把玩。
縱使有七八個適齡婚的表哥,我高低還是得選上一選的。
頭一個,是跟我爹同在京為的翰林院編修之子陸常。
他母親是我娘的姨表姐妹,排行老二,我他二哥哥。
二哥哥生得俊俏,面如傅,口如含丹,較之十二三歲時的肖燼也毫不遜。
我跟他約著吃過幾回茶果子,還定好上元節一塊賞燈。
正當我以為事水到渠之時,燈會上我跟陸常迎面遇上了此刻應該遠在青州的肖燼。
黑面神像是一座小山堵在路中間,我嘆他一塊頭,臉被風霜糟蹋得有些可惜,不如邊的二哥哥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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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見陸常也目不轉睛地盯著肖燼。
我們倆打算去珍寶閣看看首飾,陸常不知道路,我也不知道。
肖燼嗤笑一聲,冷冷地說:「那就跟著我走。」
我們信了他鬼話,在城里繞了兩圈。
我嘲笑他做將軍的竟然不認識路,他說我不該穿這麼腳的繡花鞋。
當著滿大街的人,我們倆吵得面紅耳赤。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惡狠狠問陸常:「我們應該走左邊是不是?」
肖燼也轉頭看向他。
陸常含帶怯瞅了一眼肖燼,扭扭說:「還是聽肖將軍的吧。」
燈會散了后,肖燼背我回家。
行至后巷,我一拳砸在他鐵一般的背上,恍然回過神來:「他喜歡你!」
肖燼臉黑得跟鍋底似的,把我往上顛了顛:「你別胡說。」
我衡量了許久,縱使二哥哥生得再好看,我也不能跟肖燼分同一個夫君。
送還定信,陸常的表非常復雜。我再三表示不會放在心上,只愿他莫耽誤別家姑娘。
他挲著玉佩,聲如蚊吶:「三妹妹可否……」
我豎起耳朵,仔細聽。
「可否將這玉佩轉給肖將軍?」
手里雙魚玉佩如同燙手山芋,我發誓我要是敢把玉佩給肖燼,他會當場我把它生吞了。
可憐陸常的心意在肖燼這汪死海里折戟沉沙。
4
至于第二個表哥,他是在肖燼之前頭一個跟我表達意的。
我與他垂髫相識,我隨母親離開金陵那日,他抱著包糖餅在渡口哭得昏天黑地。
此后老家來人,總要提起這位憨憨表哥,一來二去我們倆斷斷續續通了幾回信。
及笄那年,他跟著幾位叔伯來都送禮。
眼瞅著當年拖著鼻涕的小胖墩條了如今儒雅溫和的年,我心里有幾分歡喜。
再者我爹向來奉承「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讀書人,考校過他的學問后更覺得這是不可多得的金榜婿。
正當我們互送過幾回帕子發簪等小禮時,北方突厥來犯,軍告急,當年的科舉試破天荒延期了半年。
再見到表哥程文灃時,他已經投筆從戎,了肖燼麾下的近衛軍親兵。
我以為陸常的事要梅開二度,程文灃卻表示「大丈夫心系天下,報效國家,兒私應當拋諸腦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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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封家書雪片一樣從邊關飛回來,信中洋洋灑灑全是對肖燼的吹捧之詞。
褒揚他兵如子,沖鋒陷陣如無人之境,兵法詭道敵人聞風喪膽,最近一役更是殺出百里。
我橫看豎看,只在夾里看到了一句:【問表妹安。】
再看肖燼的信,常說些有的沒的,什麼在途中投宿農家,那農家老伯做的鮮魚不錯,養的細犬很像我。
彼時闔府上下日夜不休為邊關戰士制寒,我做了雙靴子,送出前卻收到程文灃的退婚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