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認我是使過些手段……」他埋在我肩窩里甕聲甕氣說。
我揪起他的耳朵,他忙解釋:「但你也知道咱爹在朝堂上是個什麼脾。」
我爹張胖胖是大興朝頭一號刺頭,平生最寫折子告狀。
什麼吏部侍郎在朝堂上打了個呵欠,兵部尚書私底下罵文丞相是狗娘養的,文丞相家的大兒子是個斷袖,還是下面那個。
京中傳言,都地底下的蚯蚓見著我爹都得蜷著。
「前不久我聽裴侍郎無意間提起文大公子跟京中的潑皮無賴廝混在一塊,我留了個心眼,正巧見他前日在盛樓大擺宴席,慶祝你爹大失面。」
「我爹如何得罪了他?斷袖之事,都誰人不知?」
肖燼看著我言又止,末了他長嘆口氣:「他說你爹散播謠言,他是上面那個。」
我倆大眼瞪小眼,一時語塞。
「就算是我爹這事不是你的手腳,那我哥呢?」
「子陵他倒霉又不是一日兩日了,有什麼奇怪的?」肖燼臉都黑了,「我為中郎將,還不至于使這等下作手段。」
我皺眉細想,我哥張大仙人平日里喝涼水都塞牙。
「至于狗屎……」肖燼換了個姿勢,「這得怪咱們家的貓爺。」
「貓干的?」
「你道貓爺是個善茬?朱雀巷哪家的貓狗沒被它揍過?兵部尚書的虎犬被它攆著撓,狗鼻子沒一塊是好的。」肖燼的表五味雜陳,「那群狗的報復已經算是輕的了。」
我弱弱道:「那是誰踹了貓爺?」
他看著我,一副我心知肚明的模樣。
「兵部……兵部尚書?」
肖燼捂臉:「他是替自家的狗打架。雖說踹了兩腳,但也沒在貓爺手下討到好,大白天的還要蒙面出門。」
「三哥呢?」
他哼了一聲,但笑不語。
我掐著他的脖子使勁晃,「你不能把人到邊關去,他招你惹你了?」
「他就是招我惹我了。」肖燼角下沉,「兩國和談,在錦州劃分三城為互市,他去那里做買賣只會財運亨通。」
我鼓著腮幫子,氣惱道:「都有他數十年苦心經營的買賣,多大姑娘小媳婦喜歡他,吃他做的燒餅……」
Advertisement
「那小子喜歡你。」
我絮絮叨叨沒聽清,肖燼咬著牙低吼:「他喜歡你!」
我一時愣住,肖燼牙咬得鐵:「你不知道?」
忽地一下那些被我忘的事瞬間浮現在眼前,譬如比旁人多的餡,買一送一的棗泥糕,下雨天的梅花紙傘……
我張了張,啞然道:「我之前不知道。」
肖燼似乎覺得在大婚之夜議論這事很是不妥,放開我,面朝外側沉默不語。
我看著他寬厚的背出神,龍燭緩慢燃燒殆盡,遠傳來鳴。
「你……」肖燼氣鼓鼓轉,咬著問,「覺得他很不錯?」
我下意識道:「三哥是個好人。」
「他歪眼斜有口臭!」他惱怒,「走路還會踮腳。」
「背地里說人壞話是不對的!」
他微瞇了眼,烏黑的眼珠子明亮攝人,切齒笑道:「你很好,張姀。」
我背后爬上冷汗,表面上卻做了最嚴肅的神態。
「肖燼,你做得不對。」
他被我這看似「輕描淡寫」的話說得沉下了臉。
我支起去握他的手,本想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卻到他發涼的掌心。
肖燼從小到大就是個火爐子,靠著他大冬天都不用燒炭。
他緩緩出手,話里滿是艱難苦:「再來一次,我也一樣會讓他離開都。」
說罷,他掀開被子起穿,推門而去。
未關的門扉吹進來一瓣桃花,春日盛景我卻到幾分寒意。
新婚頭天,沒有「妝罷低聲問夫婿」,肖燼在校場整整待了一天。
7
我跟肖燼之間像隔了一道天塹,縱使他再給我遞臺階,也使得我們兩人之間的深壑猶如天邊銀河,沒有鵲橋指引,何以雙。
將綢緞疊好放進紅木箱,屋里還未點燈,約傳來一淡淡的酒氣。
緋月比我提前一步反應過來,扯了扯我的袖示意:「姑爺回來了。」
幾個丫頭比我還興,一個個用滿含期待的眼神瞅了我一眼,捂著躲了出去。
我轉過,緋月悄悄推了我一把便腳底抹油,連點火的折子都沒留下。
屋昏暗,沒過一會兒,窗外一點亮也被黑夜吞噬,連肖燼的廓都看不真切。
Advertisement
正盤算著以什麼開場白來架起這座鵲橋,卻見肖燼了,聲音低啞疲憊:「姀姀……」
我心得一塌糊涂,雖然看不見,我也能想象他此刻的表.平日里神采飛揚的眉眼耷拉下來,角微抿,像是雨夜里淋的狗狗。
他喝得不,我扶著桌椅走向他。
聽見靜,他也往我這邊挪了幾步,影晃晃悠悠,哐當一聲,踹倒了地上橫七豎八的木箱,栽進綾羅綢緞里。
我笑了一聲。
他在緞子里掙扎,狼狽不堪,語氣生:「你笑什麼?」
我正道:「你肯來道歉,我很高興,但你說話的態度,我不喜歡。」
他沉默了半晌,忽然手抓住我的手腕,使我跌進了他懷里。
綢緞綿,手可及卻是他起伏的膛。
我臉在發燒,熱氣上涌,濃郁的酒氣鉆進鼻子里。
他湊近我的耳邊輕輕喚了聲:「姀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