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急,薛善察覺出異樣,急急拉著我離開。
我們剛藏進樹林,墳塋前便跑來三五兵。
他們掃過雜的腳印,「分頭追!」
04
薛善抓著我的手,「不怕。」
輕緩的兩個字,竟真的安了我的恐懼。
我永遠也不會忘記那驚心魄的一夜。
因為我,小貨郎不得不離開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家鄉。
我們灰頭土臉地在一輛牛車上。
從北往南,走過了無數村落,才重新安家。
這里的人們不知王侯,『京城』這個地方也只從說書人里聽說過。
就算我跑去街上大喊『我是郭儀』,也不會有人來抓我。
最多有好心人替我指一指醫館的方向。
我徹底安全了,可是小貨郎呢?
因為愧疚,我時常躲在被窩里流眼淚。
小貨郎知道,可小貨郎從來不說。
只是在我及笄那日,給我變了個戲法。
他從我枕下出一條珍珠手串。
「我今日出海遇見了海神,他說讓我歸家后提醒你,他最寶貴的珍珠都在這里了,再哭,也要不來了。」
我破涕為笑。
好像再荒誕的話從他里說出來,也多了幾分可信的意味。
我戴上手串,吸著鼻涕圈住薛善的脖頸。
「小貨郎,謝謝你。」
「小貨郎……對不起……」
是我害你背井離鄉、顛沛流離、舉目無親。
「誰說我舉目無親?」
他緩緩放松僵的子,輕輕抬手,拍在我的后背。
語調和緩溫潤。
「我有你呀。」
……
「騙子!」
「大騙子!」
說什麼有我,都是騙人的!
還不是拋下我去娶別人了!
我摘下珍珠手串扔到地上,怒氣沖沖走到房門又折返。
撿起時掃過一旁的銅鏡。
鏡中子憤恨委屈又無可奈何。
「郭儀,我鄙視你。」
05
包廂茶香裊裊。
萱草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我托腮朝窗外去。
氤氳的霧氣好像又裹住了我的腦子。
就連街上隨意一個趕著驢車的貨郎我都能看薛善的臉。
真是沒救了——
萱草順著我的視線看去,聲音頓了一頓,又忽地高昂起來。
「哇,郡主,那個貨郎生得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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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愣,子不由得坐正,閉上眼又睜開。
眼睛。
鼻子。
。
毫無變化。
真的是薛善!
我提下樓,如一陣鵝黃的風刮過。
驢車悠悠前行。
我打發走萱草,掩笑著悄悄跟在他后,思索著與他見面的最佳時機。
此不行,人太多了,妨礙他一眼就能看到我。
走了一段,發現這里也不行。
烤鴨子和羊湯的味道太濃,不適合重逢。
還是再往前走走吧。
那里有大片大片的海棠花。
對,我要站在海棠花樹下。
然后開心地和他說一句,「小貨郎,你終于來找我啦!」
可我還沒來得及走到海棠花樹下。
薛善停在一戶人家前。
他上前叩門,木門應聲而開。
一個臉蛋圓圓的子轉出門后。
見到薛善,先是一愣。
而后掃過驢車上滿滿的貨,臉頰微紅。
薛善躬,「抱歉,我來遲了。」
雀躍的心一瞬間沉谷底。
我的雙腳仿佛重若千斤,再無法挪一步。
分別那日,他說他早有婚約。
原來,他不是來找我的,而是來給未過門的新婦下聘。
木門后又轉出一個老婦。
手里抱著個娃娃,對著薛善張口便是一頓罵。
「雖然我對你家并不滿意,但即便是要解除婚約,也不該只留下一封薄薄書信,如今后悔再想下聘娶我家閨,那也是不能了!」
薛善再次躬。
「這不是聘禮,是賠禮。」
老婦冷哼,「即便是聘禮也無用了,我家閨早嫁得好人家,如今連娃娃都有了,識相的就放下東西趕滾。」
圓臉子看著小貨郎的臉,生出一憾。
卻又因這憾催生出更大的憤恨。
「還不快滾!」
滿車貨轉瞬搬空,木門重新被摔上。
薛善順了順驢子的,喂了它一顆蘋果。
「我們也回家吧。」
06
我錯失了一路的機會。
最終沒了站到薛善面前的勇氣。
卻又不想就這樣離開。
我垂頭喪氣地跟在他后。
最終停在那悉的籬笆院外。
因久未歸家,這里枯葉滿地,蛛網橫結。
我蹲坐在籬笆墻下,過隙看著他灑掃庭院。
日頭西沉,我不知不覺間因疲憊睡了過去。
再醒來,我躺在屋中搖椅上,上搭著薛善的外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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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拿著算盤撥個不停。
幾縷發垂過他的眼睫,在昏黃的燭里搖晃。
在他抬眸看來的剎那,我慌忙閉上眼睛。
耳邊傳來腳步聲。
我到一道溫的目落在我臉上。
垂落的外袍也被重新蓋好。
在他轉走時,我忽地睜眼,自背后環住了他的腰。
悶悶開口。
「對不起,我壞了你的姻緣。」
薛善僵著子,默了幾瞬。
想掙開我的手,卻又不敢太用力。
他嘆了口氣。
「與你無關。」
我松開手,緩緩轉到他前。
心臟在腔急跳。
我踮起腳,鼓足勇氣捧上他的臉。
「小貨郎,我嫁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