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請你一定要救我媳婦!」
穩婆接了盒子,「嗖」一聲鉆進房中救人去了。
我氣得跳腳,卻被兒子攔腰抱住,死死擋在屋外。
「那可是我的棺材本!你個逆子快放開我!」
「我打死你個娶了媳婦忘了娘的白眼狼!」
不管我如何拳打腳踢,兒子半蹲著馬步,穩如磐石。
5、
那些古怪的字又在我眼前飄過。
「主養父人還是不錯的。」
「主娘親是鎮北候的外室,卻被鎮北候夫人賣掉,鎮被候找主母都快找瘋了。」
「這養父是真心慕主娘親,救時明知道懷孕,還無怨無悔養了和主十幾年。」
「養父雖然是個農民,卻是個地道的君子,十幾年都沒舍得主娘親一下。」
「主后來給他許多銀子,置辦大宅子,還替他娶了一房妻,他也算是苦盡甘來了。」
哦。
合著壞人就是我一個。
我停下手,看著大宅子和銀子,陷了沉思。
這些文字說我待主,也就是我的便宜孫。
可我自認為壞一點,脾氣臭一點,卻不是個壞心腸的。
那蔓娘大著肚子,每天除了吃,睡,就是坐在院子里的桃樹下發呆。
干過最重的活,就是抓把米糠喂。
喂的時候,因為著肚子看不到腳下,踩死了我兩只小仔。
我還沒罵,就開始捂著臉痛哭。
好像死的不是仔,是親兒子。
這麼沒用的媳婦,換作其他惡毒婆婆,早就左右開弓往死里了。
可我最多罵幾句。
吃老娘的喝老娘的,連洗澡水都是老娘辛辛苦苦從河里挑的,被我罵幾句怎麼了?
難不,那些文字說我待孫,也是這種待法?
那可真是冤死老娘了。
這麼沒良心的臭丫頭,我可不能讓長大了來報復我。
不如早點弄死。
6、
柳蔓娘有了老山參吊命,順利生下了兒。
穩婆說這一胎傷了子,以后都要心調養,不能干重活。
我兒子頭點的如同撥浪鼓。
淚眼瑩瑩握著柳蔓娘的手,聲音哽咽;
「只要蔓娘沒事,讓我賠上這條命都行。」
蔓娘側過臉,溫地看著襁褓中的嬰。
「夫君,我給兒取好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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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就海棠吧。」
那些奇怪的文字又開始出現。
「海棠,主娘親和爹初相識,就是在海棠樹下,真是太浪漫了。」
「位極人臣的沈侯爺當初,就是因為這個名字,才對主多加關照的。」
我那沒出息的綠烏兒子,已經在用力點頭;
「好,海棠這個名字好聽!」
好個屁!
我冷著臉抱走嬰,目沉沉盯著白乎的小臉蛋。
心中有個念頭在瘋狂閃。
要不趁著沒人,摔死吧?
念頭一閃而逝。
我狠狠啐了自己一口。
張杏花,你莫不是瘋了不。
這還是個沒睜眼的娃娃呢!
這麼小,實在是下不了手啊。
還是等養大一點,看看況吧。
7、
一個人撐起全家的日子,可真難熬。
兒子放心不下柳蔓娘,每日只出去賣半天貨,剩下半日時間就是在家照顧和便宜兒。
賣貨賺得的銀錢,全買了燉給柳蔓娘和兒吃。
他自己不吃,也不許我吃。
我想起那文字中說的大宅子和幾千兩銀子,咬牙撐。
這一撐,就是三年。
可那些文字卻總對我不滿意。
說我惡毒,說我心腸壞,一個個迫不及待想看到我早死。
明明家里干最多活的人是我,最辛苦的,也是我。
可是他們看不到我的辛苦,反而都在同海棠。
說可憐,斷了只能喝米糊糊,連個牛都喝不到。
米糊糊這種好東西,竟然還要嫌棄?
我自己吃的,可都是混著野菜的黑饃饃。
小孩子長得快,我給做裳時都是留了尺寸的。
等大一點,便放些腳。
那些文字又罵我,說我什麼重男輕。
因為海棠是娃,一年只舍得給做兩新裳。
可我上的服,已經穿了十幾年。
就這麼沒日沒夜干活,還要看一堆狗屁文字罵我。
我憋著一肚子火,雖然盡力克制,脾氣卻越來越差。
所幸,海棠逐漸長大,玉雪可,和那年畫娃娃一般,看著就討人喜歡。
只是不管我如何親近,總是不搭理我。
連抱都不太愿意讓我抱。
這天我正在河邊弓著腰洗服,那些奇怪的文字又出現了。
「我說主怎麼看著不太像個小孩呢,原來是重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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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上一世的記憶,主肯定能更快地走出這個小山村。」
「迫不及待想看到這死老太婆凄慘的下場了!」
8、
昨日剛剛過了冬至。
河水冰冷刺骨,手泡在水中,針扎一樣疼。
我抹了把臉,只覺得這子從骨頭里都往外冒著寒氣。
現在年景不好,賊老天不是干旱就是雨澇。
地里莊稼一年比一年出產得。
村里已經有人開始賣兒。
我自己過得再苦,卻依舊養著這不相干的母兩人。
沒凍著們,也沒著們,更沒有賣掉們。
可們有錢了,不想想自己是如何在條件惡劣的山村活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