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一切都還來得及,妹妹,你可愿意與我一同搏一搏?」
前世我便知道,我與沈清詞,不過都是我爹青云路上的墊腳石。
庶嫁商賈,嫡攀高門。
而最終得利的,只有他自己。
原來,無關嫡庶,這世道,吃的便是我們這樣的子而已。
我迎上沈清詞帶著期許的目,心中似乎堅定了一分。
「嫡姐想如何做?」
燭火下,沈清詞笑靨如花。
說:「不急。」
「我自有打算。」
03
當晚,我和沈清詞便踏著月翻了圍墻。
站在府門外的時候,我還久未回過神來。
前世溫婉賢淑,大家閨秀的嫡姐,如今竟帶著我私逃了。
實在是荒謬。
可我信。
嫡姐告訴我,我們若是想規避前世不堪的姻緣,且想要在這世道隨心度日,便要去虞城尋一個姜渡的人。
虞城離京中有近兩百里的腳程,為了避免多生事端,我和嫡姐將綢衫換作,發髻高高束起,這才混跡在了來往的商隊中。
等到虞城的時候,已經是五日之后了。
我們在縱橫錯的巷子里穿行了半日,方才找到所說的地方。
破敗的木門半掛在門頭上,風一吹,便「咯吱」地響。
「那人,便是姜渡。」
我順著嫡姐抬眼的方向過去,瞧見一個穿著青衫的子俯在案前寫著什麼。
幾縷如墨青下,是一張極清冷的臉。
聞聲抬眼看向我們:「治病還是買藥?」
我這才發覺,這竟然是家藥堂,而那招牌上寫著大大一個「姜」字。
這姜渡,竟是個醫。
可沒想到,脾氣竟十分古怪。
還未等我們開口應答,便又冷冷地垂下了頭。
邦邦地丟下一句:「家小姐不治。」
明明我們已經改了裝扮,也不知道是如何發現的。
眼看就要無功而返,卻聽見嫡姐的聲音:
「姜醫且慢,我今日來,是為了放足。」
我腦中似乎有煙花炸開,一片稀碎。
而屋里的人,似乎饒有興趣地抬起了頭。
04
「來我這兒放足的,你倒是頭一個。」
「正好,也算有個案例了。」
姜渡下嫡姐的繡鞋,一層層揭開纏足的布條時,我驚在原地說不出話。
京中素有纏足之風。
從前,先皇雖斥責過,可有頭有臉的高門大戶選起命婦來,都將纏足奉為第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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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使得纏足之風更盛,京中貴皆崇尚纏足。
只為能在出嫁之日,將自己掌大的玉足塞進繡鞋中,再由自己的夫君親啟,以此奉為殊榮。
沈家亦是如此。
夫人過世后雖無人秉持家中事務,可我爹親自尋了京中最好的仆婦為嫡姐纏足。
我為庶,是沒有這個臉面和機會的。
我幾乎從未想過,嫡姐會放足。
可眼下,瞧著面前這雙扭曲變形的腳,我突然就懂了。
嫡姐這是要破釜沉舟。
自古子姻緣,無非出、名聲、貞潔這三樣。
若是樣樣得宜,便可得嫁高門。
出是改不了的,貞潔也輕易不得。
如今,嫡姐竟是想從名聲下手了。
數十年的痛楚,在此刻一并釋放,嫡姐痛得抖如篩糠。
可被紗布包裹而寸寸斷裂的指骨,并不能在頃刻間痊愈。
姜渡給嫡姐的腳上了些藥,只冷冰冰地丟下一句:「別下地。」
便掩門出去了。
走后,嫡姐告訴我。
前世,姜渡正是在虞城救下外出游玩的長公主,才了公主府的醫。
長公主是當今圣上的親姐姐,無上尊貴。
若是能跟著姜渡,攀上長公主這個機緣,日后即便被沈家尋到,我爹也輕易奈何不了我們。
聽起來似乎是個極好的出路。
可重活一世,許多事皆已改變。
姜渡還能像前世一樣,順利救下長公主嗎?
我不敢想。
05
嫡姐放足后不能下地,自然也就輕易挪不得。
為了報答姜渡這個「救命恩人」,我便主做了藥堂的伙計。
這藥堂瞧著雖殘破不堪,可未曾想到,來來往往治病買藥的人竟還不。
只不過都是些販夫走卒,市井小民。
不論是帶了錢的,還是賒賬的,都照看不誤。
姜渡這個人,瞧著冷面冷臉冷心腸,實則卻是心地純善之人。
起先我還戴著帷帽,可后來嫌麻煩,便一腦扔到旁邊了。
干了幾日我才發覺,這鋪中的活計竟然有這麼多。
把脈開方、抓藥熬煮、治病扎針,甚至來治病的婦人帶的小娃娃哭了,都得去哄上一哄!
我抱著娃娃手足無措的時候,姜渡便在一旁把脈診斷,而嫡姐則坐在案桌邊記錄脈案。
說來也怪,明明是個大夫,姜渡卻大字不識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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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來醫士都是有些怪癖的,我不敢多問。
只盼著,能快些到姜渡救下長公主的那一日。
畢竟,算算日子,沈家應該已經快找到我們了。
前世那般的苦楚,我不愿再經歷第二遍。
06
可我沒想到,事竟來得這般快。
第二日,我和姜渡外出采買藥材的時候,街道上的人群便起來。
一個姑娘躺在地上,周遭圍了一圈人。
「這是誰家的姑娘啊?怎的睡在春風樓門前?」
「這你就不懂了吧,必定是這樓里的姑娘,你瞧這雪花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