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是姨娘在他面前添油加醋了些什麼,他一瞧見嫡姐的擺下的繡鞋,就怒了。
「不知所謂!」
「從前的萬般辛苦,皆是白費了,你自甘墮落,為父當真是心痛!」
只是,不知他是心痛嫡姐放足所需承的痛苦,還是心痛再也無法與侯府結姻親。
嫡姐只是笑:「我的子,自當是由我做主,便不勞爹爹費心了。」
「公主府不留男客,父親瞧過兒了,我與流鶯皆是無恙,爹爹還是請回吧。」
我爹定定地瞧著嫡姐,似乎是不認識了一般。
半晌后才冷笑:「你也不用拿長公主來我,我自曉得輕重。」
「如今你雖嫁不得侯府了,可仍舊是我沈家的兒。」他沉思片刻,又笑,「侯府嫁不得,尚書府,侍郎府,總有一個行得通。」
「清詞,你是嫡,與你庶妹不同。即便沒了這三寸金蓮,也仍舊會有大好前程。日后你總不能一直留在這公主府,日后是福是禍,你可想清楚了。」
沈家并沒有兒郎,只我與嫡姐兩個兒。
夫人過世后,他也不是沒想過續弦,只是略有頭臉的人家都瞧不上他寵妾滅妻的行徑,便也不了了之。
如今,年過四旬,青云路還想往上爬一爬,便也只能指我與嫡姐了。
嫡姐聞言古怪地笑了:「父親說得是,只是我與長公主相識一場,到底是要敘舊幾日的。待我與公主告別后,便會歸家,父親放心。」
我爹長舒一口氣,終于放下心來,臨走前還夸嫡姐懂事,全然沒有瞧過我一眼。
就當是我不存在一般。
本想著重活一世,能有些轉機。可未曾想重活一世,竟還是落到了這樣的死局了。
我問嫡姐怎麼辦,嫡姐只答了四個字——
破釜沉舟。
當晚,嫡姐就帶著我敲響了長公主的房門。
12
是夜。
長公主已經卸了釵環,只一襲素白的寢,青如瀑。
坐在榻邊抬眼問道:「何事?」
房中只點著幾蠟燭,宮人們皆已經退下。
我聽見嫡姐清淺的聲線:「臣沈清詞,懇愿為公主效力,為公主府幕僚。」
我心中一跳,嫡姐竟如此大膽!
向來只有王爺或皇子府中才有幕僚,多是商議些軍國大事,或者朝中要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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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嫡姐竟在公主府遂自薦起來。
長公主半張臉沒在黑暗中,眸忽明忽滅。
「放肆。」
「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嫡姐直起,神平靜:「臣知道。」
「可臣覺得,公主既有輔國之才,便不該白白葬送一生。」
長公主瞇起眼睛:「你什麼意思?」
「臣一月前曾做過一個夢,夢里我與庶妹皆所托非人,慘死后院。因此我才會帶著庶妹逃離家中,想避開那命中注定的婚事。」
「而在臣的夢中,長公主您……」嫡姐頓了頓,對著長公主探究的眼神,終究還是說了下去。
「在夢中,永安郡主被謠傳失了名節后,從前議親的國公府便退了婚事,一時之間議論紛紛。而后愈演愈烈,甚至有人說郡主曾流連于春風樓。圣上為了皇室面,賜了郡主一條白綾。」
「而長公主您因為郡主之事與圣上起了爭執,被圣上奪了護國公主的封號,幽閉公主府,了卻余生。」
嫡姐施施然說完一番話,長公主已經愣在了原地。
我也暗自心驚。
前世我死后,竟發生了這麼多事。
誰能料到,尊榮華的長公主會落到這般田地?
畢竟,從前先皇在世時,極疼。甚至有謠傳稱,若不是先皇驟然駕崩未曾立儲,這如今座上的人,便是長公主。
片刻后,長公主回過神來。
「你以為自己胡謅一段說辭,便能說本宮留下你嗎?」冷笑,「這皇家事,還容不得你來挑撥。」
「來人,將這大逆狂悖的妖押下去,本宮親自置。」
我攥著嫡姐的手,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腦中正七八糟地想主意時,門被推開了——
那人卻不是來押解我與嫡姐的。
「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里帶著哭腔:
「公主,國公府的人來了,他們說……他們說要退親呢。」
我這才瞧見,手中所呈的,是一張大紅的庚帖。
上面寫著阿喜的名諱。
「砰——」
一只白玉枕砸在地上,碎片飛濺。
每一片,都映出公主暴怒的神。
13
長公主大抵是相信了嫡姐的話,因此并未置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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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也未全然信任我們。
暫住公主府的這幾日,聽聞京中流言四起,起初是有人在春風樓前瞧見過衫不整的永安郡主,再后來,謠言愈演愈烈,竟說永安郡主失蹤期間曾流連過青樓。
本來不過是一樁八卦閑談,牽扯上了金尊玉貴的郡主,一下子就變皇家聞了。
登時,京中議論紛紛。
國公府的人來退過婚后,阿喜將自己關在房幾天幾夜都未出門。
我讓姜渡去勸,卻只說:「這才三天,放心,人要死得七天呢,還早。」
這位沒心肝的是指不上的,便只得嫡姐出馬了。
遣退院中的宮人后,嫡姐輕叩閉著的紫檀木門。
「阿喜,你難道就不想知道國公府的人為何退親嗎?」
「嫡姐!」我低低地喚,試圖阻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