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阿喜正是心緒低迷的時候,若是些刺激,指不定會如何。
嫡姐勾,示意我心安:「這爛若是不剜了去,傷口便一輩子都好不了。」
旋即又轉頭對著屋,不徐不疾地朗聲開口,「我們剛到京中時,便已經有了謠言,可見那傳播之人是早就已經準備好了這一手的。國公府的人來退親,雖明面上是因流言有損你的聲名所致,可暗地里真的是這樣嗎?」
「阿喜,你是郡主,你的母親是公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們這樣尊貴的份,又有誰人能在京中明正大地傳播謠言,而后又全而退呢?」
嫡姐一番話說得婉轉又清晰,幾乎將一切都剖析明白。
就連我這個未曾正經念過幾日書的人,都聽懂了。
能在京中傳出流言,卻又讓人抓不住把柄的,除了座上那位,再沒有旁人了。
甚至細想之下,當初阿喜為何會莫名其妙地出現在春風樓前,也有一些可疑。
我都能想明白的事,阿喜又怎麼會不明白?
半晌后,門開了。
阿喜潔白的小臉上還掛著淚珠,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嫡姐手替拭,語氣中帶著憐憫:「我知曉你與那國公府世子是青梅竹馬的誼,可是阿喜,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今有人拿你的清白做武,試圖擊垮整座公主府拆骨腹,你明白嗎?」
阿喜抬起頭,眼中浮現出堅決之:「我明白了。」
廊下閃過一片繁復的角,似乎有人影閃。
嫡姐垂首,邊似有似無地帶著笑。
阿喜明不明白不重要。
重要的是,已經有人明白了。
14
三日后的鹿鳴宴上,長公主攜永安郡主出席了。
席中眾人面面相覷,誰都沒想到,漫天的流言蜚語之下,永安郡主居然還敢現。
可他們也不敢輕易開罪長公主,便只得低聲議論。
直到,座上的景帝也開了口——
「永安怎麼也來了?」
「出了這樣的事,永安還是該在家中休養休養才是。」
聽著似乎是關心的話語,可言外之意便是,貞潔不保又被退婚,就不要出來丟人現眼了。
本來還暗自打量的貴們一聽這話,都嗤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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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喜卻神未變,起施施然行禮:「回皇舅,永安養了幾日病,子好了便想出來走走。」
「再者,這樣的事?究竟是什麼事呢?永安不明白。」
眨著眼睛向景帝,又似乎思考了一瞬,才恍然大悟。
「哦,皇舅說的是那件事。」
「可是,子虛烏有的事,永安并未放在心上呢,皇舅不會當真了吧?」
阿喜不過十五六的年紀,便是正經說話尚且帶著憨,更別提此刻佯裝了。
若是信了流言,便顯得天子輕信旁人,昏庸無能。
可若是不信,便不該宣之于口。
景帝被噎得說不出話,只得強笑:「……永安坐下吧。」
殿中眾人眼觀鼻鼻觀心,都是人,推杯換盞間再未提起這件事。
在舌之上滾了數日的流言,如今竟輕而易舉地灰飛煙滅了。
一旁的長公主默不作聲,只邊帶著細微的笑意。
酒過三巡后,眾人都有些醉了。
景帝迷蒙著一雙醉眼,沖著長公主提了一杯:「長姐,如今朕倒是有件事想求你。」
堂堂九五之尊,真龍天子,竟用上了「求」這個字。
眾人都屏住呼吸,長公主只淡然起:「皇弟莫要折煞我了。」
「你我自一同長大,實在是用不上『求』這個字。」
座上的人邊溢出狡黠的笑:「長姐,朕如今并無后嗣,因而從宗室中尋了個嗣子。可朕政務繁忙,實在是無力教導。」
「從前時,便是長姐教導朕。如今朕便想著,將這個孩子送到公主府,長姐可愿悉心教導?」
一番話言辭懇切,又帶著時的分。
長公主也舉杯:「皇弟想要什麼,我自然是無有不應的,從前是如此,現下更是如此。」
景帝大喜過,立時就要飲下那杯酒。
長公主卻又頓了頓:「只是——」
「我如今實在是無力再教導一個孩子,再者,我已經有永安了,旁人我做不到視如己出。」
這話說得婉轉,可景帝卻也明白了。
他點點頭,原本似乎醉酒的眼底也恢復了幾分清明,晦暗不清。
「好。」
「甚好。」
我自然是無緣親眼得見,這些事,是嫡姐說與我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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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鳴宴結束的當晚,長公主便與嫡姐秉燭夜談。
直至第二日清晨,嫡姐才從公主房中出來。
云邊的紅日噴薄出。
我曉得,這盛京,終究是要變天了。
15
自那日后,長公主便常常不在府中。
嫡姐也是。
兩人早出晚歸,有時回府時,公主還披戎裝。
阿喜告訴我,母親從前尚未出閣時,極擅騎。
非但如此,時還經常被先皇帶勤政殿讀書理政,連當時還是皇子的景帝也沒有這份殊榮。
能文能武,這是被當作皇太培養的。
只可惜,后來長公主十六歲時,先皇崩逝,景帝登基。
而長公主被一紙婚書嫁到了鎮北侯府。
再后來,鎮北侯在戰場上殞沒,長公主便了孀寡之人。
可如今,年過三旬的長公主,又再軍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