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筒掉到了桌上,顧洗硯撿起來,強裝鎮定地重新放回耳邊。
葉朵朵傲慣了,真流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遭,難免覺得不好意思,察覺有人比更不自在,整個人頓時豁然開朗,徹底放飛自我。
王姨端菜出來就看到這樣一幕:葉朵朵盤坐在沙發上,拿著電話一遍一遍地說著想顧洗硯的話,眼里有溫,有笑,有,比窗外的夕還要亮。
渾上下,就連頭發都洋溢著幸福的味道。
是真好。
顧洗硯不打斷,等人鬧夠才問:“怎麼了?”
葉朵朵咬了口手里的蘋果,含糊不清地回答:“沒什麼,就是想你了。”
想我?今天才打電話。
顧洗硯明顯不信,但也沒揭穿,淡淡地回了句:“知道了。”
“那,你有沒有想我啊?”葉朵朵知道顧洗硯不善表達,有意逗他。
顧洗硯太狠狠地跳了好幾下,沉默半晌,開口問:“還想離婚?”
葉朵朵這才意識到,這一年多里,顧洗硯傷得到底多深,以致不管說什麼做什麼,他都不愿也不敢相信,條件反地以為就是想離開他。
這樣的顧洗硯,就像一只刺猬,不想讓人靠近,不易敞開心扉,蜷著保護自己。
葉朵朵心疼壞了。
“我不想離婚了,真的,”葉朵朵喊他的名字,很輕很輕,但語氣無比堅定,“顧洗硯,你相信我最后一次好不好?”
顧洗硯失了無數次,仍是選擇相信,“好。”
葉朵朵高興地揚起角,語調也隨之輕快了幾分,“你什麼時候回來?”
顧洗硯染,眼底浮過短暫的笑意,“還沒確定。”
“沒關系,我等你,”葉朵朵頓了頓,補充一句,“不管多久。”
“好。”顧洗硯突然想到什麼,又道,“回去,我不會再你。”
6、定信
顧洗硯一向自制,面對葉朵朵,卻總是失控。
在他下哭得那麼委屈,那麼可憐,這兩天一想起,顧洗硯就悔不自已,他不能再傷害了。
“好啊。”葉朵朵一口答應,干脆利落。
果然,討厭他,顧洗硯心中不免失落,就聽到葉朵朵笑一聲,說:“換我好了。”
顧洗硯沒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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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朵朵眼珠一轉,雙眸帶著點點狡黠,對著話筒大聲喊話:“我你。”
喊完,才想起害,飛快地接了一句:“顧洗硯,再見!”
掛完電話,葉朵朵雙手捂臉,好燙,悶頭小聲嘀咕道:“葉朵朵,你不知害臊啊?”
他們是合法夫妻,該發生的不該發生的都發生了,還端著的話就太矯了不是?
這麼一想,葉朵朵茅塞頓開:沖,就完事。
顧洗硯將話筒放回去,恍恍惚惚,仿佛做夢,游神之際,程遠方走了進來,“老顧,咱做個人行不?查個崗半小時,欺負哥們兒沒媳婦!?”
顧洗硯回神,看了看手表,糾正程遠方,“不是半小時,是三十三分鐘十二秒。”
程遠方呵呵兩聲。
“時間過得真快,我以為就幾分鐘。”顧洗硯由衷嘆道,沒有炫耀的意思,顧洗薇給他打電話,十分鐘,度秒如年,和葉朵朵說話,白駒過隙。
程遠方扶額長嘆,“不是人啊。”
顧洗硯著辦公桌上的電話,想起葉朵朵最后說的話,忍不住地低笑出聲。
程遠方瑟瑟發抖,顧洗硯魔怔了,想媳婦想瘋了,對著一個電話傻笑,他晚上該不會對電話做出什麼可怕的事吧?
*
葉朵朵跟顧洗硯約好,每晚八點給他打電話,為了準地掌握時間,葉朵朵吃過晚飯就守在客廳,眼地瞅著墻上的掛鐘,到點立馬給顧洗硯撥過去。
擔心掛鐘停擺,葉朵朵叮囑王姨每半個月上滿一次弦,沒過幾天,郵差往家里送來一個包裹,沒寫寄件地址,甚至寄件人那欄也空著,葉朵朵拆開一看,居然是一塊“北城牌”士手表。
對葉朵朵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
至于誰寄來的包裹,葉朵朵不用問都知道是顧洗硯,他一直這樣,事無巨細,將表戴手上,葉朵朵抬起手來回端詳,笑得一臉幸福。
明亮的籠在白瓷的臉上,晃得打掃衛生的王姨睜不開眼,不由自主地跟著笑起來,“太太,這是顧團長送你的定信吧?”
葉朵朵點頭,帶著幾分赧。
這個年代男同志送同志手表有特殊的寓意,那就是表達意,書中顧洗硯也送過“葉朵朵”一塊手表,不過被對方隨手扔進了屜柜,一次沒戴過,因為始終覺得顧洗硯對毫無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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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送他個東西,就是不知道送什麼,王姨你幫我出個主意唄?”顧洗硯每次出任務回來,不管去哪兒,不管去多久,都會給帶份小禮,“葉朵朵”卻從來沒送過他任何東西。
“要不也送手表?”王姨說。
“他有一塊,去年老首長送他的生日禮。”葉朵朵挲著手腕上表盤,耳邊是老式掛鐘清脆的敲打聲,心里有了主意,朝著隔壁木廠家屬院的方向,勾了勾角,隨即就要出門。
“太太不在家吃晚飯嗎?”王姨問。
“回娘家吃,”葉朵朵角揚起一抹張揚的笑,“也不知怎地,突然好想我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