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費力抬手,干裂帶的一張一合:「求你,送我到醫館......」
我嗤笑一聲,森冷反問:「你覺得可能嗎?」
我從來都不是以德報怨的活菩薩,相反,我睚眥必報,錙銖必較。
我將發簪對著他的心口高舉。
我在大漢恐懼的眼瞳里,看到了我自己。
我的角不控地勾起,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搐。我發髻凌,眼神卻異常的亮,神近乎癲狂。
大漢抖若篩糠,他口齒不清地求饒:「是相夫人......」
我卻沒等他說完,便落下高舉的發簪,一下又一下。
我當然知道,他是相夫人派來的,為的就是毀我名節,我去死。
但錯了,就算這大漢真的得手了,就算我真的名節被毀,我也不會尋死覓活。貞潔甚至都不配同命相提并論,只要我尚存一氣息,只要我還活著,我就會布局,靜待時機,將他們施加于我的痛苦,千百倍地奉還。
涌噴濺,大漢不再彈。
這是我第一次殺。
03
晚風拂進,吹得燭影婆娑,紅漾。
喜房之,楊行還在等我的回應。
我神泰然,語氣沉靜:「我不是許若。」
楊行微微挑眉,似乎沒想到我會承認得那麼坦然。
我繼續道:「但以后我就是許若,不能幫你的,我可以幫。」
楊行此人,雖說殺不眨眼,但在初見之時,卻會對一個落難子出手相助。
人之惡,不堪目,禮崩樂壞。在這吃人的世道,但凡有一顆好心腸,都會被生吞活剝得骨頭都不剩,如同我的阿娘。
所以楊行這偶有的善舉,才顯得分外可貴。我卑賤得不堪一擊,總要尋個高枝來狐假虎威。于是在第二次見面知曉了他的份,我便用一年謀劃了替嫁的棋局。
楊行眼眸閃過一抹亮,玩味地看了我許久,才卸下利刃,語氣輕慢:「你倒是說說,你如何能幫我?」
所有以命起誓的諾言都脆弱無比,想要結盟,就要讓對方看到價值,需得拿出易的誠意。
我于中出一張紙,放在楊行面前:「這是我謄寫的一張宰相私賬,他在暗囤兵,意圖造反。」
楊行翻看著,皺起了眉頭:「我怎知這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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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狐疑地看向我:「再者,你不過是相府的丫鬟,怎有機會窺見這些機?」
楊行清了我的份,但又沒完全清。
而我與他也僅僅只有三面之緣,還不足以讓我和盤托出。
我便只是笑:「來日,真假自會明了。此婚乃圣上親賜,若相府敢指明我不是許若,便是欺君罔上。我舉目無親,宰相等人奈我無何。所以,我可以相府嫡之名,為你謀得便利。」
坊間皆知,朝廷久居兩派,呈分庭抗禮之勢。一方以宰相為首,其黨羽遍布朝堂外;另一方則以楊行為首,雖擔太師虛職,麾下能臣干將卻只多不。
楊行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你在相府生長十余年,你就這麼狠心?」
我定定地看著他:「我阿娘臨盆在即,遭相夫人殘害,一尸兩命。闔府上下,為虎作倀,無一人阻攔。」
楊行驟然收起笑。
許久他才道:「我從不虧待,對我有用的人。」
04
我阿娘面容姣好,眉如遠黛,雙眸似水,是公認的人。
而相夫人天生容貌有虧,半臉胎記。妒心極重,自我有記憶以來,只要宰相不在府上,相夫人就會對我和阿娘百般刁難。
在我十三歲那年,宰相隨皇帝出巡半月有余,相夫人派人喚我去了柴房。
相夫人對我展開和悅的笑,嗓音和:「迎春,你也十三了,本夫人為你指了遠房侄子作配,你意下何如呀?」
我跪在地上,寒意不住地鉆進我的四肢百骸。
相夫人的遠房侄子是個癡兒,曾將伺候他的丫鬟綁起,刀刀剔,人生生疼死。
相夫人沖我扔下一紙婚書,艷紅的張合,宛如一張盆大口,將我的生路活活堵死:「你只需簽字,往后便是丫鬟翻,主子啦。」
說罷,便掩笑了起來。
彼時我不過十三歲,縱然平日里行事謹慎萬分,但在這等地位懸殊的境況下,也如籠中鳥,徒然掙扎,無計可施。
我斟酌著詞句,卻有如走死局,種種說辭都會有諸多不妥。況且,加之罪,何患無辭。就如此刻,沉默也是種罪過。
相夫人抿直,睥睨著我,漠然出聲:「你是在忤逆主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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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落,便有兩個使婆子推門而,一左一右住我。
相夫人聲音陡然變得尖銳:「竟敢忤逆主母!給我打!狠狠地打!」
打殺下人這等腌臜事,貴人一般都不稀得親自做,唯恐下人的臟,污了們高貴的名聲。
但相夫人此時卻像是理智全無,近乎直白地對我喊打喊殺。
一直以來,我都能到,對我和阿娘有著極其濃烈的恨意,這并不是單純妒忌容貌所能滋養出來的恨意。
后來我才知道,這是植于背叛、獻祭于骨、灼燒于靈魂的恨意。
恨我,更恨我娘。
此局我不過是個餌。
相夫人特意掐準時間,讓人給我娘報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