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我那僅有的一點好,都放在明面上四宣揚。可暗地里給我使的壞,卻是數不勝數。
我抬眼向宰相,面無波:「父親想如何置?」
宰相端著上位者的威嚴和思量,眉頭微皺:「此人自是不可多留。」
我微揚角,聲音和而堅定:「那便殺了。」
啞婆瞳孔震,嗚嗚咽咽地哀鳴起來,想向我拱來,又被小廝一把按住,彈不得。
宰相眸晦暗不明,角卻有了難得的笑意。
一時之間,屋竟陷了詭異的沉靜。
我倏地笑開:「難不,父親還想要兒親自手?」
宰相朗聲笑了出來,抬手輕揮。兩小廝會意,拖著啞婆退下。
宰相的笑意蔓延至眼角,細紋愈發地重,有如一道道幽深壑,稍一不慎,便人墜深淵,萬劫不復。
正邪不論之后,便是義不講。在他看來,只有斬斷無用的慈悲須,才配做他手中的一把刀。
他說:「為父有一事,要與你。」
13
回到太師府時,天已完全暗了下來。
夜濃稠如墨,唯有門檐下幾盞燈籠,撐開了一小片昏黃暈。
我敲響了楊行的臥房。
只聽楊行的聲音自屋響起:「誰?」
「是我。」
門傳來穩健的腳步聲,由遠即近。不多時,房門便被打開。
楊行看著剛沐浴過,著一襲寬松白,領口微微敞開,出致鎖骨。他的發尚帶幾分意,似墨傾瀑,更襯得他眉眼如畫。
我有些愣神,竟一時不知作何反應。
楊行卻不以為意,側過子,聲線一如既往的清冷:「進來。」
我這才如夢初醒,應聲屋。
他的臥房很是素凈,不過一床一榻一桌。
我隨楊行自榻坐下,拿出信箋遞給他:「地方有言進諫,道軍餉中匿貪墨之弊,被宰相一黨攔了下來,這是那些信。」
楊行接過,指節分明的手掌住輕薄的信頁:「他給你的?」
我道:「他要我將信給你,假意歸順。希你在朝堂上,面圣陳言。」
楊行覽書如飛,不一會兒,他的手指已經翻過最后一張信紙,抬眸看向我:「信所載,諸事皆指宰相。他讓我前陳詞,不是自尋死路?」
我只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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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行是宰相的政敵,唯有他奏陳,方顯得包藏禍心,頓生疑云。
楊行不愧是楊行,僅僅一瞬便盡數想通:「他想喊冤?」
我道:「不止,他還想親自查案。」
楊行道:「豈容疑犯自查?」
我道:「所以圣上,必定會派遣勢均者同他一齊。」
勢均者,自當是楊行。
楊行挲扳指,語氣淡然:「與我同行?」
我道:「依他所言,是怕你留京做些什麼,他離京無從招架。」
楊行看著我,許久才道:「他不信你。」
我只是笑:「他不信任何人。」
一個視信任為籌碼的人,怎麼可能相信別人?人皆以己度人,自以為看清的別人,實則是自己。所以,他自己不可信,便會覺得這世上的所有人,皆不可信。
楊行眸帶上輕淺的殺意:「那老匹夫打的,究竟是什麼主意?」
我斂眸沉思半晌,終道:「總之此行,多有叵測之險,你當保重。」
楊行掃我一眼,聲線淡漠:「我可還沒答應。」
我卻篤定他會應下。
楊行此人,乃長公主之子,當今圣上的親外甥,縱其生父只一面首,但皇脈昭然,份不可謂不尊貴。
但他自時,便姓埋名了軍隊,靠著自己一路廝殺加進爵,年方十八便擔了兵部尚書之職,只過了一年便不知因何,轉而了太師。
我在他上嗅到了同類的氣息,我們仿佛都曾被絕境,仿佛都曾嘗過無計可施的絕痛楚。所以但凡能達到目的,我們都會不計代價,放手一搏。
宰相離京,自是有更大的謀劃。
只他不知,讓他離京,便是我們的謀劃。
14
事進展得很順利,圣上特許楊行和宰相一同調查。
因著是離京,自是要低調行事。楊行啟程那日,只一青袍,一玉簪,謙謙公子的模樣。
他修長的手指挑開車簾,一雙清眸落在我上:「我的人會在暗中助你,如有況,可托他們傳信于我。」
我點頭應好,同他道:「我等你回來。」
楊行的手指一頓,過了一會才輕聲應道:「嗯。」
很快便等來同樣便出行的宰相,楊行與他虛假意地寒暄了一陣,兩人便各懷心思地上路了。
老虎離山,我埋在相府的那枚棋子,開始蠢蠢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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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楊行離京的第十日,夜下起大雨。
細雨點宛如一張巨大的織網,一個渾的子抖著手指,落魄狼狽地叩響了太師府的大門。
那聲音在呼嘯大風中,微不可聞。只那大門卻仿佛長了眼一般,悄然現出一道,中探出一只手,將尚未察覺的子強拽了進去。
門依舊閉,雨依舊在下,那個子似乎從沒出現在這瓢潑的雨夜之中。
那個子是許若,此刻正失力癱坐在地,下洇出一小灘水漬。
縱然隔著一個屏風,我仍能看到蒼白瑟的臉上,滿是癲狂的喜。
許若死死地盯著眼前的侍衛,眼中的急迫顯無疑:「我把證據都拿來了!快楊行出來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