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不可耐地從懷里掏出一捧賬冊,力圖證明自己所言非虛:「我全都拿來了!快楊行出來見我!」
只見那捧賬冊的外邊,還包了一層油紙以防雨淋,可見許若對其的珍重。
侍衛不語,只出手如風,一個閃便將手中之奪了下來,還順道封了的位。
許若目眥裂,正上前爭搶,卻發覺渾使不上氣力,嘶吼道:「楊行呢?我要見楊行!」
我輕笑出聲。
許若仿若驚弓之鳥,草木皆兵:「誰?!」
我站起,自屏風走出。我一步步走到的面前,看著的瞳孔一點點。
我勾:「找楊行作甚,我們許久未見,不得好好敘敘舊?」
妒恨和悔意爬滿許若的臉,的貌一寸寸瓦解,整張臉變得面目猙獰:「我同你這個賤奴無話可說!等到我將賬冊給了楊行,他就會知道誰才是對他有用的人,你就等著當下堂婦吧!」
我微微抬手,一旁的侍衛將賬冊放我掌中。我看著許若,笑得無辜:「可這賬冊,現在在我手中。」
許若的膛劇烈起伏,氣息重,實在是氣極了:「你這個賤人!你這個賤人!」
我彎,欣賞著許若崩潰的丑態。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我大抵是這世上,最了解許若的人。
15
自我有記憶起,我就是許若的丫鬟。我了解的全部,包括的自私和愚蠢。
相府眾人皆知,許若是被驕縱壞了的小姐,乖張,任妄為。只我知道,并非被寵壞,相反,被無視。
許卿是當之無愧的相府命,自他出世,相夫人便對許若鮮問津。許若那時還只是個孩,深得我阿娘照顧,于是親近我阿娘,卻不料被相夫人看了去,挨了一頓狠罵毒打。
而宰相從來都只愿為許卿花心思,搜羅奇珍異寶逗他開。
相府從不短缺許若的食,但一母同胞之下,厚此薄彼是最致命的一擊。
有次禮佛,許卿啼哭不止,他們心煩意,一時不察,竟將年僅六歲的許若落在寺廟。是許若自己連夜跑了回來,一場高燒之后,便了別人口中的驕橫小姐。
在冷落當中下定決心,要千百倍地自己,只自己。要輕賤他人的生命,如的至親對那樣。要揮霍,要樂,要不計一切代價讓自己盡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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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年歲尚小,邪念卻陡然萌芽,于是越來越壞,越來越壞,壞到膽大包天,壞到不管不顧。
正如之前擅作主張讓我替嫁,正如現今肆意拿出滅門罪證。
歸寧那日,我冷眼看著許若發狂崩潰,看著將目之所及的東西盡數掃落,看著力竭癱坐在地。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誅心之語接踵而至。
我說:「楊行并不似傳言那般,他溫,年紀輕輕又位高權重,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夫婿。」
我說:「謝謝你我替嫁,我才能過上如今這等好日子。」
沒什麼比自毀所得,更令人痛心疾首了。何況許若是這麼一個心狹窄的人。
已被生父視為棄子,但又怎會甘愿就這樣被囚至死?
自是要另尋他法,過逍遙日子的。
而我,自然會給一些啟示。
我俯近許若耳邊,故作炫耀道:「你可知,我是如何在短短三日得楊行青睞的?」
許若抬起布滿的一雙眼。
我將食指置于前,狡黠一笑:「這可是一個,你既已被足,那我便只告訴你。」
我告訴,我將謄寫的一頁宰相私賬給了楊行。
我說,楊行從不虧待,對他有用的人。
在許若逐漸亮起的眼瞳中,我看見我那張肖似我阿娘的,重復著我阿娘臨死那日的話:「宰相的賬冊,就藏在書房的暗格里。在靠墻的第三個柜子,在柜子里的第五本書后,那里僅一指有個暗扣。」
許若眼里閃過不安分涌著的野心。
我不勾,快意游走全,幾乎要令我戰栗。
我想起了阿娘。
那時已痛得幾乎力,卻還是強撐著同我一字一句道:「他的罪證都藏在那里,他不配當父母,不配人敬仰!迎春,若逢良機,必要將證據昭然于世,必要讓他伏法懲!他不得好死,他不得好死啊!」
我遙遙向窗外。
阿娘,我定會讓他,不得好死。
16
燭跳在泛黃的冊簿上,我目驚心地看著私鍛兵甲的賬目,以及藏在其中的北境輿圖。
命婦非詔不中,但恰在三日后,宮中將設賞花宴。如此,我便有了面圣的機會。
我傳信給楊行,告訴他罪證已到手,我會在賞花宴上當眾稟明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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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行回信,只簡單一字:「可。」
宮宴如期而至。
我著華麗翟,帶著黑黼領,金線鑲邊,更添幾分莊重。我的發髻被高高挽起,簪頭垂下幾縷流蘇,輕輕搖曳。
馬車沿著高聳云的朱紅宮墻緩步行進,不知過了多久,只聽車外傳來聲音:「夫人,到了。」
我掀開簾子,眼皆是極盡奢華的廊柱和琉璃瓦。
早已候著的婢子手,攙著我下了馬車,引我進殿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