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位還是空著的,那金碧輝煌的椅,似要落座尊金貴的神祇。
我現今是太師之妻,自有人借機找我攀談。
我不痛不地應付著,余瞥見相夫人帶著許卿了殿門。
我同他們目匯。
相夫人看我著華服明艷人,面有些難看,卻又礙于眾目睽睽,只能對我出一個格外牽強的笑。許卿則是大剌剌地打量了我一番,明目張膽地向我投來一個不懷好意的笑。
恰逢此時,一道尖細的聲音于大殿驟起:「皇上、皇后娘娘、長公主到!」
談笑風生之聲在一瞬間盡數平息,偌大的宮殿里,只余齊刷刷跪下的聲。
我跪伏在地,趁眾人山呼萬歲之際,悄然抬眼向高座。
正中端坐著的,便是當今圣上。他一襲明黃錦袍,面容有些老態,眼如古井,深不見底,不怒自威。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皇帝,他比我想象中要普通得多。
他那松弛的皮和微凸的小腹,都昭示著他只是一個凡人,一個和我一樣用筑的凡人。
只是這個凡人披上了神袍,便自詡為天下共主,片言之際,生殺予奪。
右側之人,便是楊行的生母,當朝長公主。蛾眉曼睩,瓊鼻秀,若櫻桃,錦繡加,當真是儀態萬千。
只下微揚,那一雙眼,似乎永遠也學不會平視。
我與楊行親那日,長公主并未到場。看來傳言道楊行母子不合,應當屬實。
17
宮廷之宴,名為賞花,實則賞人。
家小姐們魚貫而出,腰肢細,使出渾解數,在臺上爭奇斗艷,了別人一頭,又被別人過,反復如此,樂此不疲。
宴席間公子王孫端坐如佛,骨子里卻與擲金買笑的狎客別無二致。
以侍人,是子的悲哀。以易逝容貌作為籌碼,把尋覓良婿當畢生所愿,將一生命運寄托在男子的須臾真心與無常誓言中。們置于一場盛大的豪賭,卻渾然不知。
有一個人,有一群人,為們編織了這個一勞永逸的死局。
我看向高座那人,看向宴席間那群人。
宴會接近尾聲,人間的斗漸漸平息。
我款款上前,盈盈一拜:「臣婦偶得佳句,斗膽請圣上雅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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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首間,我聽到自己的心跳,一聲又一聲。
那是對死亡的本能恐懼。
高座之人,只需一聲令下,便可取我命。
但如果說有什麼比死亡更可怕,那就是仇恨。
命運恃強凌弱,所以我絕不能怯。他掌控著我的生死,而天道亦掌控著他的生死。剝去所有外,我們都是赤的一無所有的兩。
所以,不該怕,不要怕,不用怕。
我抬起頭,對上皇帝那雙深不可測的眼。
眾人詫然,獻技之人皆為閨中,只為求得一門好親事。而我這個已嫁高門的貴婦,卻偏生要來湊這個熱鬧。
皇上角勾起,饒有興趣道:「準了。」
18
我起,臺上已備好筆墨紙硯。
我自小伴許若攻讀,懂得幾分學問,字跡雖算不上名家之,但也可堪目。
我信手拈起筆,行云流水地寫出早已準備好的詩句——
「豺狼踞廩爪牙獰,攫盡膏粱氣愈橫。戍卒咽糠甲胄寒,饕餮飽腹噬蒼生。」
殿陷了死一樣的寂靜,聽見有人倒了幾口冷氣。
我就勢跪下:「陛下,今日民婦決意大義滅親,檢舉家父!宰相貪墨軍餉,私囤兵,勾結外敵,禍害蒼生,罪行滔天!」
高位那人不見喜怒,一言不發。
相夫人陡然起,怒聲叱罵:「你個不孝之徒,竟敢信口雌黃,滿胡言!」
許卿面沉,慍然喝道:「我看你是瘋了!」
皇上雙眸微微瞇起,不疾不徐開口道:「你可有證據?」
我捧高賬冊:「求陛下明察。」
太監于我手中接過賬冊,躬趨步至皇上側邊,雙掌高高托起。
瓊筵之中,萬籟俱靜,只余天子覽卷翻紙之聲。
相夫人面無,指甲幾乎都要掐進那檀木案幾。素日縱馬章臺的許卿,這會也冷汗涔涔,發白。
這等靜默有如凌遲,倒比午門外的虎頭鍘更人肝膽俱裂。
宰相一黨,有如九重宮闕外的參天巨木,系早已穿太廟龍脈。若放任生長,則乃心頭大患。若無故鏟除,則為天下詬病。兩難之際,我送來了師出有名。
皇上如我所料地開口:「捉拿許崢回朝,將許家一族押大牢。」
許崢正是宰相之名,金口寥寥幾句,便了結了他大半生汲汲營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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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夫人和許卿齊齊癱在地。
皇上看向我,語帶嘉許:「楊許氏,大公無私,朕特賜你誥命夫人之稱。」
我以額地,伏謝恩。
這只是一個開始,唯有親眼看著他們死去,方可解我心頭之恨。
19
許家被抄。
昔日震懾京城的名門世家,一夜之間,轟然崩塌。
我本盼著許崢被擒,卻不料等來了楊行重傷,許崢造反圍城的消息。
我秀眉蹙:「且不說楊行武藝高強,他邊個個銳,怎的會重傷?」
侍衛跪伏階前:「太師一時不察,中了毒箭。許崢趁機燒毀大部分糧草,豫城危在旦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