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以誥命夫人之名，向宮中遞了拜帖，得了應許后，便著正裝進宮面圣。
偏殿，龍涎香裊裊升騰。
皇上緩緩開口：「援軍已派，糧草已送，不日便可抵達。」
可那侍衛同我說的分明是，糧草將絕，朝廷毫無作。
皇上那張臉在升騰的煙霧之中，似真似假。
他仿若一個長輩，懇切擔憂地嘆息：「朕也很是擔心子乾哪。」
子乾是楊行的字。
但我分明在他狀似親昵的稱呼里，聽到了幾分敷衍。
我突然有一個很不好的念頭。
廣袖之下，我將指甲掐進掌心，生生掐得眼眶沁出兩行熱淚：「多謝陛下！」
我盡心盡力地扮演著，一個六神無主的妻子。
出宮回府，我立刻召集了楊行留在我邊的所有侍衛，深夜談。
當晚，我便發了熱，丫鬟小廝進出府邸，請醫抓藥，靜鬧得極大。
翌日天亮，我稱病閉府。坊間皆傳，我是憂心楊太師，才急壞了子，害了疫病。
只他們不知，我在夜半時分已備齊銀兩，帶著侍衛出發豫城。
出發之前，我吩咐小廝去請幾個說書先生，將許崢叛、楊行護城的事跡編話本，天南地北地日日傳唱。
我與侍衛沿途重金備糧，縱然是杯水車薪，但總歸聊勝于無。
我信楊行，自當不會束手無策。
當今圣上想要除掉的，不止許崢一黨。皇室視楊行，亦如眼中釘。
他們想他死，甚至不惜葬送一城百姓。
而我，偏不讓他們如愿。
20
顛簸數日，豫城終于出現在視野盡頭。
許崢率軍盤踞城下，黑一片，看樣子是打定主意要熬死里面的人，進城便變得格外困難。
侍衛跪下，鏗鏘道：「我等愿誓死護送夫人和糧草城。」
「我們此行，是來救人，而非赴死。」我眉心，心下已定一計，「你可否傳話給楊行？」
侍衛點頭。
我遙豫城：「那你告訴他，今夜于城墻設宴，載歌載舞。」
21
夜，風聲呼呼，寒意刺骨。
許崢抬眼，這已是僵持的第七日了。
如今余糧已絕，只需再等上一兩日，城中人便會腸轆轆，軍心渙散。到那時，便是他一舉攻城的絕佳時機。
然而，眼前這座死寂的城，突然傳來一聲激昂鼓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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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崢側耳細聽，卻只聞風聲呼嘯，他幾乎都要懷疑，方才那聲鼓響只是錯覺。
然而下一秒，城墻上的燈籠一盞盞亮起。鼓聲重響，接著是孩的嬉笑聲、百姓的喝彩聲。火照在城墻上，映出人的曼妙舞姿。
許崢看到城墻正中，楊行披黑大氅，手中羽扇輕搖，詭譎地笑著。
許崢還未厘清眼前這等怪象，只聽遠林似有千軍萬馬在奔騰，馬蹄聲、盔甲聲陣陣，幾近震破天際。
后的將士惶恐出聲：「難不援軍到了？」
許崢在心下否決，他深諳皇室作風，容不下他，定然也容不下楊行，所以他才敢這般肆意同楊行耗著。
可那馬蹄聲愈發地近，眼前又詭異地歌舞升平，許崢的自信開始出現裂。
他驟然想起那日，楊行毒箭，已泛青紫，卻仍親自率兵生生將他出城外。
許崢抬眼去，城墻上悠然持扇的楊行，臉上依舊帶著詭譎的笑意，如同戴上了一張永不落的面。
耳邊馬蹄聲近在咫尺，許崢腦中的弦頃刻斷裂，他慌張高呼：「撤退！全軍撤退！」
走到造反這一步，他就賭不起了。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許崢等人已消失無蹤，原只留下來不及收走的營帳。
城門悄然大開，我和侍衛們帶著糧草，于夜城。
許崢生多疑。這前頭歌舞曼妙，后頭援兵將至，他干的還是造反的殺頭勾當，自是無暇深思，落荒而逃。
但其實并無援兵，不過是我命人砍下樹枝，與盔甲縛于馬后。馬匹撒蹄狂奔之際，便會造出地驚天的聲勢。
22
我終于見到了楊行。
他右纏著白布，長發如墨，銀腰帶隨風輕揚，臉雖有些蒼白，但氣看著還不錯。
楊行拿來裝模作樣的羽扇被擱在一旁，他輕勾角：「你膽子還真大。」
我突然回想起那日，我理尸，楊行斜倚在門，那次他也說了同樣的話。
我不莞爾，輕挑眉梢：「你不是早已知曉？」
楊行后的年輕小將笑嘻嘻道：「幸好夫人來得及時，不然太師就要帶我們去刨樹咯。」
楊行斜瞥了他一眼：「哪都有你。」
我道：「這糧草不多，大抵只夠一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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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行道：「足夠了。我被毒箭中，昏迷了五日，前日轉醒才了援兵，大抵再過兩日便可抵達。」
我還未出聲，旁邊一婦人搶著道：「太師心善，為救我兒，這才中計挨了毒箭。」
我帶著幾分探究看向楊行，他生抿，在與我目匯的剎那，不自然地別過了臉。
我和楊行進了屋。
我看著他，毫無波瀾地吐出字句：「你應當很清楚，你不該擋箭。」如此，便可活捉許崢。
畫面疊，有如那日，楊行勾起一抹冷笑，近乎殘忍道：「你應當很清楚，不該活著。」
楊行回著我：「他何其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