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崢一向算無策,只這次,他沒有算到流著皇室脈的楊行,亦有反心。
命運不常眷顧,有時只需一次失手,便再無挽回的機會。
楊行聲音嘹亮響徹四方:「我知諸位定是許崢蠱,才誤歧途。今日只要爾等放下手中兵,既往不咎!」
將士們不住地換眼神。
許崢又驚又怒:「我看誰敢!」
沉悶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轉瞬之間,著鎧甲的援兵如同一堵堅不可摧的鐵壁,從四面八方迅速合攏,將許崢等人團團圍住。
楊行繼續道:「你們何必為他拼命?他連親生骨都不在乎,又怎會念著你們的好?」
有長槍咣當落地的聲響。雖只有一聲,卻如同一記重錘,令周遭空氣都為之一。
接著,越來越多的兵落地聲,聲聲疊,將許崢的帝皇夢悉數擊碎。
將士們掌心向外,舉高手臂,有幾分頹然,又有幾分解。
許崢雙眼猩紅,閃過一抹狠之。
只見他猛地將旁投降的士兵,狠狠推向援兵的長刀,一時間濺三尺,場面混。
而許崢則趁一夾馬腹,向著重圍之外飛馳而去。
楊行接過手下遞來的弓箭,看向我:「會箭嗎?」
我搖頭。
楊行繞到我后,他形高大,將我籠罩其中:「我教你。」
周遭似乎都靜了下來,我的世界只剩下眼前疾馳的許崢,和后沉穩指教的楊行。
他的手帶著我的手,噴出的熱氣讓我耳后有些發:「雙腳開立,比肩略寬,形微側,左手持弓,取矢搭弦,拉至頰旁。」
箭尖正對著眼前疾馳的那一點。
楊行的嗓音低沉卻有力:「放。」
我和他一齊松手。
弦響箭出,呼嘯而往,正中許崢右。
他自馬上重重跌下,濺起大片塵土。很快,援兵追上,再度將他圍困起來。
我遙遙看著被押住的許崢,出聲道:「我想親手殺了他。」
楊行嗓音淡然:「徐崢負隅頑抗,于大牢就地斬殺。」
26
大牢黑暗,腐臭味撲面而來。
我在最里邊的牢房看到了許崢。
他被綁在刑床上,臉上帶著沙土和干涸的跡。
許崢看清是我,先是震驚,后又因了然而冷笑出聲:「你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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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角含笑:「我自是要活著,為父親送終。」
許崢眼中滿是不甘:「我差一點就功了,就差一點!」
許崢早已察皇上的殺心,本計劃借著查案來到豫城,以其為據點謀反。為此他不惜拋下京城的一切,包括他的兒子,只帶上個楊行,打算伺機鏟除,將其在朝人脈占為己有。
只他沒料到,時機尚未之際,便傳來我前告狀,皇上下令追殺的消息,也沒料到楊行竟如此強悍,即便中計中毒箭,也能生生將他退出城。
許崢漆黑的眸子里恨意翻涌:「你竟同楊行做戲誆我?」
我徐徐開口:「你不也做戲誆我娘?」
許崢瞳孔一。
我握起一旁燒得通紅的烙鐵,朝著許崢慢慢走近:「你說,我要怎麼做,才能替阿娘報仇呢?」
「沒護住你娘,我確實有錯。」許崢下語氣,「但迎春,再怎麼說,我都是你爹啊!」
我看著烙鐵上的猩紅火:「正因為我是你兒,所以我才把你的惡毒,學得分毫不差。」
我將烙鐵舉在許崢面前,駭人的熱氣令他瑟著想要往后。
許崢語氣誠摯得連我都分不清真假:「我這輩子,只過你阿娘一人。」
「憑你也配!」我將烙鐵狠狠按在許崢口。
他子瞬間弓起,脖頸上青筋暴起,口發出痛苦哀嚎。
一濃烈刺鼻的皮燒焦味,迅速彌漫開來。
我將烙鐵按得更深:「你分明知道相夫人妒恨阿娘,卻還有意讓懷孕,臨盆之際又故意借機遠出。這出借刀殺,你倒是使得心安理得!你才是真正的殺兇手,是你,殺了我娘!」
許崢額角滿是汗珠,蒼白的卻勾起一抹殘忍的笑:「背叛我,不該死嗎?」
我將烙鐵扯開,帶出他的皮。
許崢痛到面容扭曲,可他還是強撐著繼續說:「我拿假賬試探,竟想將它送到府!我此生唯一信任過的人,卻讓我那麼失,那麼失!」
我殺意翻涌,從那一排刑中出一把尖刀,刺他流不止的傷口:「你連試探都那麼虛假,竟還妄想得到一顆真心?阿娘早就發現你窩藏罪證之地,你不了解阿娘,但阿娘卻早已看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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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疲倦地一刀刀刺又拔出。
我又在他的眼里,看到一個近乎癲狂的自己。
早在無數個夢里,我已經殺了他無數遍,但只有這次,是真正溫熱的,噴濺在了我臉上。
許崢沒了氣息,爛泥一般癱在刑床上。
我渾黏膩,分不清是還是汗。
霉味、味、燒焦的皮味混在了一起,我突然覺得很惡心,俯吐了一地,吐到口發酸,眼淚直流。
我吐得昏天暗地,再抬頭時,我于淚眼朦朧中,辨清了楊行那張臉。
楊行一言不發,解開大氅披住我滿是污的。
他掏出帕子,將我臉上的跡、角的污穢一一拭去,作十分輕,仿佛我是什麼易碎珍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