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茫然地任由楊行擺弄。
楊行將我臉上最后一滴跡去。
他問我:「開心嗎?」
我木然點頭。
他也點頭:「那便好。」
27
援兵自然不能以楊行私兵的份示人,對外便只宣稱是流匪散兵,出于義憤才出手相助。
我此前安排的說書先生也卓有效,傳唱的楊行事跡婦孺皆知。于是楊行押送許崢尸回京那日,引來無數百姓夾道歡迎。
自古君王皆忌功高蓋主,但有所忌諱,總比無所顧忌的好。
太師夫人的疫病終于見好,開府迎客,熱鬧非常。
按照慣例,楊行需進宮面圣陳,但皇上卻點名讓我一起進宮。
這是我第三次進宮。
皇上端坐高位,笑意盈盈:「聽聞幸得流匪散軍相助,這才擒住那許崢?」
楊行頷首:「回陛下,正是。」
皇上的笑意不達眼底,著一說不出的冷:「那朕可得好好賞賜他們。」
楊行道:「他們并未留下姓名。」
皇上掃過楊行,將目停在我上:「朕聽聞你也去了豫城?」
我面茫然之,惶恐道:「民婦大病初愈,這段時日一直深居府邸,未曾踏出半步。」
楊行道:「回陛下,豫城一戰,微臣確有尋一子假扮許若,離間許軍。」
皇上但笑不語,不知是信了還是沒信。
殿一時陷了死寂。
半晌過后,皇上才緩緩對楊行道:「你母親今日也宮了,許久未見你,甚是想念,你順道去見見吧。」
楊行斂眸應道:「是。」
皇上的目似有若無地停在我上。
楊行不著痕跡地擋在我面前,跟皇上行禮拜別。
太監引著我們,來到了花園。
恰逢暖,花兒開得艷,亭苑下長公主倚欄喂魚,一張臉比這滿園春還要明艷人。
長公主側站著一貌郎君,應當是新收的面首,看著與楊行年紀相差無幾。
石桌上擺著果蔬糕點,和一條格格不的鞭。
我和楊行同行禮。
長公主連余都沒有分給我,只淡淡看著楊行:「跪下。」
楊行波瀾不驚,已然習慣,依言照做。
長公主纖細白皙的手握住那鞭。
我這才發現鞭通晦暗,像是一次次干涸的痕跡。
長公主素手一揚,鞭裹挾著凌厲的風聲,向楊行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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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容平靜:「你近日風頭太甚。」
楊行面無表,仿佛那鞭子不是打在他上:「母親教訓得是。」
又是一鞭,長公主抬眼:「不要覬覦不屬于你的東西。」
楊行道:「兒臣謹遵教誨。」
我皺眉。
自古以來,長公主收納面首,不過圖一時新鮮,妄論會誕下面首之子。而長公主既然生下了楊行,又為何全無疼,滿是苛待?
在第三鞭即將落下時,破空之聲卻驟然消失。
是我。
我抓住那鞭。
長公主終于紆尊降貴地,分給我一點不善的眼神。
我徑直對上的視線:「母親這般,對夫君不公平。」
長公主輕哼一聲:「就憑你,也配本宮母親,也配同本宮談公平?」
將鞭疾速走,我只覺手心火辣,攤開一看,掌果真滲出。
長公主的鞭再度落下,這次卻對準了我。
只那鞭子同樣停在半空,我聽到楊行略帶慍怒的聲音響起:「母親,還請適可而止。」
楊行甩開鞭,臉不大好看,他拉著我轉便走。
長公主的聲音自后傳來:「楊行,你若真想護著,就別自尋死路。」
28
剛出花園,便有一奴婢趨步迎上,斂衽行禮道:「太師、夫人,皇后娘娘在賞花宴同夫人一見如故,想留夫人在宮中小住幾日。」
表面是皇后相邀,實則是皇上想我留在宮中,掣肘楊行。
楊行神冷凝,畔微,正要出言婉拒。
我拽住他的襟,示意他不要輕舉妄。
時至今日,拒絕只會讓皇上疑心更重。況且他只想要個人質,而人質,只有活著才有價值。
我溫和應道:「能得娘娘青眼,是我的福氣。」
楊行擰眉看向我的手:「你的傷......」
我還未說什麼,那婢子便恭敬道:「奴婢來給夫人上藥。」
我道:「如此,便有勞你了。」
楊行眉頭擰著,我朝他輕輕頷首,以示安。
不多時,我便被引到皇后的寢宮。
皇后雙眸和,不見半分凌厲,舉手投足溫婉人,帶著母儀天下的雍容。
正在煮茶,素手輕舀著山泉。
桌上茶湯隨著炭火躍泛起漣漪,滿室茶香撲鼻,氤氳不散。
的聲音極為溫:「來,嘗嘗本宮親手炒制的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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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依言座,端起茶杯,細細抿品。
日過雕花窗欞,照在榻上那半件嬰孩襦,和繡了一半的虎頭鞋。
眼可見孩玩意,只這天下無人不知,當朝皇后膝下無子。
皇后曾誕下一位公主,然而鎮國將軍之錦妃善妒,將那剛出世的公主活活悶死。皇上震怒,誅殺了錦妃和將軍全族,只為了給皇后出氣。
而后縱使皇后再無子嗣,皇上也從未廢后,這倒了帝后深的一段談。
皇后出聲,打斷了我的遐思:「味道如何?」
我回過神來:「妾對茶道研究尚淺,只覺甘苦。」
皇后笑道:「你倒是坦誠,本宮每每問起,他們都要引經據典,說什麼宛若瓊漿,譬如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