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后又為我斟了一杯茶:「但茶就只是茶,左右不過甘苦二字,哪有那麼復雜。」
這時,一婢端來一碗藥:「娘娘,該喝藥了。」
皇后放下茶杯,接過藥碗仰頭飲下。
我輕鼻尖,覺得那藥的味道很是悉,像極了相府通房喝的避子湯。
可一個無子嗣的皇后,怎麼會喝避子湯?
我想,大抵是我認錯了。
皇后似乎早已習慣這藥的苦,飲完也只是用帕子輕角,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我看見的帕子上,繡著一個「妤」字。
皇后察覺到我的目,眉眼染上些許悵然:「本宮曾有一,單字妤。」
著帕子,輕嘆道:「我總夢見妤兒。」
已逝孩子皆是父母忌諱,如今皇后主提及,我一時不知該如何寬。
皇后卻自顧自轉了話頭:「為何你會有那般決心,當眾檢舉宰相?」
似乎真的滿腹困,眼里只有純粹的請教。
我只含糊道:「做錯事總要付出代價。」
皇后攥著帕子的手驟然收,怔怔重復著我的話:「做錯事總要付出代價......」
日偏移,照在了琥珀的眼睛上。
皇后終于回過神來,釋然地笑道:「你說得對。」
29
夜漸濃,我在皇后安排的偏殿睡下。
恍惚間,我聽到窗外有些許響。
我一向眠淺,當即握住枕頭下的匕首起,屏氣斂息、步履輕緩地朝窗戶走去。
只見窗邊落下一道黑影。
趁著那黑影側的功夫,我先發制人,用盡全氣力狠狠將匕首刺去。
那黑影偏一躲,發出「嘶」的一聲。
聲音有些悉。
我定睛細瞧,見是楊行,高懸著的心,這才落回原。
楊行雖躲開沒傷到要害,但還是被我刺中肩膀。
我給他包扎,問道:「是有什麼急事嗎?」
冒著命危險潛行宮,想必所為之事應當是萬分火急。
楊行偏頭避開我的目,輕咳了一聲。
我猜測道:「是賬冊?」
楊行愣了下,旋即應道:「對,我忘記放在哪兒了。」
拿到許崢賬冊后,我便悉心謄錄,以備留存。而后又在原賬冊上,將涉事員的名字逐一涂黑至難以辨識,這才遞呈給皇上。
正因如此,我們如今才能以此為脅,令那些員投效我們,為我們所用。那時我并不知道楊行心懷謀逆,只是一貫謹慎,想留些把柄,沒曾想竟真派上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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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城那會我已將來龍去脈告知楊行,想來那時護城回京,諸多瑣事,他難免有所忘。
我便又詳述了存放之:「這次記住了嗎?」
楊行微微頷首。
我探環顧窗外周遭,見四下無人,忙輕推楊行:「恰好沒人,你快點離開,切莫耽擱。」
楊行卻遲遲不肯移步。
他似乎有話要說,又似乎說不出口。
我忍不住蹙眉。
在我耐心即將告罄的前一秒,楊行終于開口:「如若命垂危,你可以出賣我。」
我不解地看著他。
他重復道:「如若命垂危,你可以出賣我。你只需留著一條命,等我來救你。」
我卻笑了,道:「我不會坐以待斃等別人來救我,只要我還沒死,我就會盡力自救。」
楊行角揚起一抹笑意:「你總是如此。」
說完,他便翻上窗戶,縱一躍,轉瞬之間,便沒了蹤影。
楊行來得莫名其妙,走得也莫名其妙。
我懶得深究,只將窗戶緩緩掩上,踱步躺回床榻,闔上雙眼。
30
我在宮中「小住」了一月有余。
這日,暖過雕花窗欞,灑下斑駁影,我與皇后如往常一般煮茶閑話。
忽然,一婢腳步匆匆踏殿,恭敬俯稟報:「皇上駕到。」
皇后握著茶壺的手微微一頓,旋即抬眸,目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不多時,皇上便邁著沉穩的步伐踏殿。
他剛下朝,上依舊穿著那莊重威嚴的朝服,袍角隨著他的走輕擺,玄錦緞上繡著金龍,在日下熠熠生輝。
皇后執起茶壺,將茶水斟滿,遞到皇上面前。
皇上輕抿一口,與皇后不痛不地閑聊幾句過后,將目投向了我,他的角噙著一抹虛假的笑意:「今日朝堂之上,子乾進言獻策,引得一眾朝臣紛紛應和。子乾如此,倒比朕這個皇帝,更百擁戴了。」
我連忙跪下,佯裝惶恐道:「夫君一心只為陛下分憂,還陛下明鑒。」
皇上朗聲大笑,目卻有如鷹隼:「許若,朕最欣賞你的,就是當日在那賞花宴上,你鐵面無私,大義滅親。」
我低垂著頭:「陛下謬贊。」
皇上的目裹挾著森冷寒意:「許若,朕問你,那些真的只是流匪散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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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語氣誠懇:「千真萬確。」
皇上的聲音愈發凌厲:「真的只是流匪散兵?」
我道:「千真萬確。」
殿落針可聞。
許久,皇上沉著臉開口:「你當真無話同朕說?朕真是賜錯婚了,子乾實非良配。」
比起許崢,皇上似乎更忌憚楊行。皇上賜婚,本借許家,離間楊家勢力,豈料差錯,讓視相府為仇敵的我嫁楊家,與楊行一拍即合,結同盟。
如今他這番言語,不過是暗指楊行不顧我尚在宮里,便在朝廷大肆結盟,毫不顧及我的安危。
但我很清楚,這不過是皇上的試探之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