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宮這天,父皇大赦天下。
人人都知道失蹤十三年的延寧公主回來了。
十三年前的皇家圍獵,小公主猛襲擊,自此生死不明。
皇后因此渾噩發瘋。
負責護衛的軍統領也因此獲罪,滿門抄斬。
沒人知道,統領的兒子還活著。
更無人知,當父皇派來一眾高手讓我挑選近侍時。
我掃了一眼人群,指向了他。
他抬頭與我對視這一瞬,我輕輕笑了。
我們回來,來討十三年前那筆舊債。
01
繁復宮裝一層一層穿上。
榮貴妃拿起金盤里的銜珠步搖,親自替我簪上發髻。
「真好看。」
言笑晏晏,「過幾日宮宴,不知道多王侯子弟要為殿下傾倒了。」
我微微抬眸,向銅鏡中的自己。
面龐潔凈,發髻整潔,妝容華貴。
半點都看不出來那個在市井山野間廝混的野丫頭影子。
我又過銅鏡,看向后的子。
同樣致的貴重宮裝,溫言笑的眉眼。
看起來溫和無害、親和近人。
我卻在想,此刻如果可以,是不是會拿這只金釵進我的咽?
想到這里,我微微一笑,「貴妃娘娘客氣了,我延寧就好。」
延寧是我的封號。
榮貴妃輕一嘆,「延寧眉眼像極陛下,語氣神態卻又有皇后娘娘容,若能看到你如今模樣,想必也會開心,可惜……」
可惜昔日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如今卻因瘋病癔癥常年囚于長樂宮,沒有陛下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見。
哪怕是我這個親生兒。
見我不答,榮貴妃又道,「倒也不急,再等些時日,若皇后娘娘病穩定些,我就去同陛下說說,讓你們母相見。」
說著又我的發髻,「你才回宮,只怕還有很多不悉的,若有什麼不懂,或者哪里需要什麼,都來同我說。」
我有些不好意思,「父皇賞賜的東西已經很夠用了。」
輕笑,「你父皇重你,可他畢竟忙著政務,又是個大男人,兒家的小心思,哪里想得了那麼多?莫怕,后宮有我在,沒人敢找你麻煩。」
如今執掌后宮大權,雖無皇后之名,卻早已握住了后位權柄。
這樣的話,的確有資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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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早了,本宮該回去給陛下準備晚膳了。」
送離開凌華殿時,還拍著我的手背,叮囑,「記得,有事就找本宮。」
我乖乖點頭,「好,謝謝貴妃娘娘。」
目送的步輦離去,回進殿時,我遣走了伺候的侍婢。
02
殿地龍燒得十足,暖意盎然。
我把后窗打開,坐回銅鏡前,卸發卸釵。
長長的護甲取下,出的右手上只有四手指,小指的位置禿禿的,只有斑駁的創口骨節。
這樣的手,注定握不刀劍。
卻可以練暗。
暗可以是飛鏢、可以是毒針。
也可以是,一金釵。
窗外一陣涼風來。
后暗影撲來時,我已經拔下了榮貴妃親手為我簪上的那支金釵。
「噗」的一聲輕響,伴隨著刺客猝不及防的痛呼。
發簪鋒利又準,毫無滯阻地飛出,刺進了他的右眼。
我迅疾起,一把將他踢倒,順勢拔出了金釵。
在他翻起之前,我順勢跌倒,發出了一聲驚呼:
「救命啊——」
黃昏下寂靜的深宮,頃刻間便了。
03
夜漸深時,凌華殿門前一攤泊,尸首橫陳。
殿外侍衛林立,殿我在長椅上,見著從書房匆匆趕來的父皇,一句話也不說,只怔怔地著他掉眼淚。
「查!給朕查!」
帝王怒發沖冠,「滿宮的侍衛都是死的嗎?居然連刺客混進了凌華殿都不知道!」
又回來安我,「延寧莫怕,莫怕,父皇在這里,誰也傷不了你。」
我睜著一雙通紅淚眼看他,「父皇……兒臣害怕,是不是有人不想兒臣回來?為什麼?」
皇帝深吸一口氣,抬手為我淚,「父皇跟你保證,絕對不會再有人可以傷害你。」
十三年前,我就是這樣在他和母后的眼皮子底下失蹤的。
這樣的傷痛再來一次,誰也不了。
「父皇……」我拉住他的袖,哽咽,「您別走……」
「朕不走。」
他連連答,「朕就在這陪著你,哪兒也不去。」
這一夜,宮燈火通明。
刺客的尸首被翻來覆去地查,卻沒有任何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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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貴妃匆匆趕來,我擺出驚過度的模樣,戰戰兢兢在皇帝后。
皇帝簡單吩咐了幾句,「朕在這陪著延寧,還得等那群廢來回話,夜深了,你先回吧。」
應聲好,又殷殷關切了我幾句,才行禮告退。
我假裝沒看見眼神中的冷意。
天亮時,另一隊人奉皇命被召回。
我抱著暖好的手爐,擁著厚厚狐裘,看著殿門外整整齊齊跪了一排的年輕侍衛們。
狐疑向皇帝,「父皇?」
「都是你的護衛。」
皇帝大手一揮,「全都是百里挑一的手,從今日起,全權負責你的安危。」
04
我猶疑搖頭,「……兒臣不喜歡這麼多人圍著。」
皇帝沉思半刻,最后答,「那這樣,你挑一兩個近保護,其他人便都做衛,不在人前面。」
我嘆口氣,順從行禮,「多謝父皇。」
抬眸在面前人群中掃了一圈。
隨意指了指,「一個就夠了。」
皇帝隨我目去看,微一頷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