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乖巧行禮。
「聽說最近延平妹妹睡不好，兒臣這幾日找醫開了點安神草藥，做了幾個香囊，聽說最近不怎麼見客，但總會見自己母妃，就想給貴妃娘娘送去，拜托轉。」
「你倒是有心。」父皇道，「走吧，朕陪你過去。」
又吩咐左右，「去瓊華殿請延平，就說朕來一起用晚膳。」
15
遠遠見貴妃宮門，我奇道：
「咦，那不是娘娘邊隨侍的劉嬤嬤嗎，怎麼在宮門口站著？」
父皇眸一凝，抬手制止了侍通報。
劉嬤嬤看到我們時，駕已經到了殿前。
但到底是個反應快的，一邊下跪一邊就要喊，「恭……」
我在袖間的手一彈指，一顆小石子悄無聲息砸上腳踝。
一個完整的字音兒還沒吐出來，就被砸得跪跌在地，但這麼一摔，跪得就實在沒規矩。
住痛呼的瞬間，我搶著開口，「嬤嬤怎麼了，慌慌張張的？」
「陛、陛下。」跪地磕頭，「娘娘……娘娘今日有些不適，這會正在休息。」
父皇皺眉，「醫了嗎？你也不在里面守著？」
就要往里進。
劉嬤嬤膝行跟著，「娘娘說想自己睡會，不讓奴婢們在跟前伺候……陛下！且讓奴婢先進去把娘娘喊醒，好讓娘娘迎駕……」
話音未落，殿傳來瓷噼里啪啦摔碎在地的聲音，伴隨著榮貴妃怒極厲叱：
「大膽！你敢威脅本宮！」
父皇邁出去的步伐頓住了。
殿門閉，離他不過幾步之遙。
我默不作聲退了半步。
房中有中年男子聲音傳出：
「娘娘若執意要殺小人滅口，小人唯有玉石俱焚！」
榮貴妃在冷笑，「玉石俱焚？憑你？本宮保證你今日出不去這個門。」
「娘娘以為小人真的敢毫無倚仗就進宮求見嗎？小人進宮之前已經寫了陳書，連著當日娘娘聯絡四方、收買小人的信箋一起，都留在了宮外某，花了大價錢請人護鏢，若今日我未出宮，明日便會有人拿著陳書和信，就在宮門口，擊鼓鳴冤！」
男人一邊說一邊劇烈咳嗽，似乎是勉強聚起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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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殺手是不是您派的，今日您若是不松口保下小人這條賤命，那不如好好想想……明日登聞鼓響徹宮廷時，怎麼跟圣上解釋，您是如何為一己私心，蓄意謀害朝廷員的吧！」
父皇難掩震驚，抬手就要推門。
忽而聽到后一聲啜泣。
他頓住，與我一同回頭看。
延平就站在三步之外。
看起來似哭似笑，像是要瘋了。
16
殿肅殺一片，針落可聞。
九五之尊的帝王一怒，滿殿跪了一地。
我與延平跪在一排，看前面的榮貴妃伏地叩首，「陛下，臣妾冤枉。」
邊還跪著一個衫潦草形頹唐的男人，聞此言，立刻也開始磕頭：
「陛下！草民字句皆有實證，萬萬不敢欺君！」
父皇神如刀，盯著座下貴妃。
最后他喊來侍衛，指著那男人，「帶著他，去把他說的證據拿回來，朕要見到實證。」
男人被侍衛拖走時，榮貴妃凄惶抬眼，「陛下，您寧愿信一個外人莫須有的指責，也不信任臣妾？」
父皇沉聲，「那你告訴朕，如若問心無愧，你今日為何要見他？」
榮貴妃字句凄清，「臣妾疑！臣妾不知道哪里來的歹人，編了莫須有的故事就來威脅臣妾！臣妾只是想……只是想問清楚！」
父皇深深吸一口氣，「不用急，等人回來，自有分曉。」
從進殿開始就一直沉默的延平終于開口了。
說，「不用等。」
我側頭去。
微昂起頭，不顧前方貴妃回頭的驚詫眼神，只著父皇。
「兒臣這里，也有證據。」
17
那是一封書。
寫在陳年破爛的布料上，像是被人潦草撕下。
那布料都已經黯黑發黃了，連帶著上面的跡都泛著黑。
大概已經有好幾年了。
布料只有掌大，所以只寫得下寥寥幾句。
卻清楚又明白地寫盡了冤屈和絕。
落款四字，「楊延絕筆」。
「楊延死前，死死地把這書按在兒臣的手里。」
「他說，他從來、沒有、騙過我。」
延平終于向貴妃。
輕聲問，「那是誰騙了我呢？」
「是誰告訴我楊家貪贓枉法？是誰和我說楊延花天酒地流連狎？是誰又說楊氏滿門抄斬，楊延早已死在我那一刀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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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到最后，延平凄然笑了。
「母妃……為什麼？」
「為什麼您就是不相信，兒與楊延，是真心相？」
榮貴妃原本臉雪白，似乎沒料到這誅心一刀居然來自自己的親生兒。
可聽到延平最后這一句時，也笑了。
那笑容極盡諷刺。
「真心相？他一個六品的兒子，無名無無爵，拿什麼跟你真心相？他也配？」
「阿景啊……本宮教過你那麼多年，這世上最無用的就是真心！」
延平眼里有淚，「所以呢？所以您冤楊家、殺楊延，是真心為我好嗎？還是說，您覺得我嫁給他沒有價值，換不來您要的利益，所以才行此招？」
榮貴妃愣住了。
「夠了。」
一直沉默看著母對峙的皇帝終于開口了。
「事已至此，貴妃，你還有什麼話說？你冤害朝廷員，這是干政。」
榮貴妃不屑冷笑，「陛下，一個芝麻大的小，您給我扣了好大一頂帽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