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要去江南任職,急切地想丟掉我這個累贅。
舉家搬遷那天,給我家里送柴的瘸叔叔聽到風聲,趕來結半年的柴火錢。
「要錢沒有,把我家的姑娘抵給你吧,你兒子不過是鄉下的泥子,娶了我林家的姑娘也算是高攀了。」
我爹靈機一,解決了兩個麻煩事。
瘸叔叔還想再爭辯什麼,被我爹瘆人的目瞪回去:「再胡攪蠻纏,把你那條好也打斷。」
日暮西沉,我從昏睡中醒來,瘸叔叔套好了車,把柴火撲到干枝上面,向我招手:「丫頭,咱們回家!」
01
我爹高升后難得召見了我,雨挾著風聲從門鉆進來,像極了阿娘臨終前的嗚咽。
「半夏,請你理解為父,你母親份太低,而京城里多雙眼睛盯著我曾納過娼妾室,你嫡母那邊份又尊重,我實屬左右為難。」
「但是沒關系,等我們到了江州,這些事再也不會有人提及了,我一定做主為你尋一門好親事。」
到底是親生父親,他心里還是疼我的。
回到房里,我興沖沖地收拾行囊,本是高興的事,不知怎的就哭出來了。
阿娘,雖然這些年磕磕絆絆,但我也平平安安長大了,到了江州,就不會再有人詆毀你的出了,你的半夏就是個堂堂正正的家小姐了。
我不過是睡了一覺,再醒來府里已經空無一人。
連看門的大黃犬,廊下會說話的兩只鸚鵡都不見蹤影。
我覺得一陣眩暈襲來,猛地想起晨間小翠是怎樣死活哄著我喝下我爹賞賜的那碗八寶甜酪。
父親將宅子賣給了當地商賈,管家來收宅子,橫沖直撞地破開房門:「怎麼林府還留了個丫鬟沒帶走?趕收拾收拾滾出去!」
日暮西沉,烏聒噪地著。
此時我才頓悟,薄涼如父親,怎可一時間轉換子,我不該寄希在他上。
給府里送柴的瘸叔叔干癟無助的聲音打破我的思緒:「小姐,老爺說將你許配給我家,抵了我的半年柴火錢。」
他無奈地嘆氣:「我知道這只是林大人一時搪塞我的借口,算了,我自認倒霉吧,小姐請自謀出路,那婚約算不得數。」
可天下之大,何又能容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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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他套好了車要走,我來不及思考,口而出:「阿叔,我跟你走。」
他巍巍地應了一聲,臉上的皺紋都快被笑容撐開了:「走,丫頭,我們回家!」
02
途經城里最繁華的月齋時,正逢嫡姐和的夫君賀書衡在宴請賓客。
人群中不知是誰驚呼出聲:「瞧,那不是林家二小姐嗎?怎麼如此落魄?」
嫡姐掩著帕子輕笑:「切,什麼二小姐,不過是個娼生的賤蹄子罷了,我爹臨行前將指給了瘸子老頭家,這什麼來著,王八配綠豆,天賜良緣。」
有好事者挑起事端:「賀兄,曾聽聞你和這位二小姐還有些淵源……」
賀書衡撇開眼睛,匆忙出聲打斷:「妻雖不善妒,但是這種玩笑可不要開,我心許的從來都是林家嫡含霜,并不認得其他貓兒狗兒的。」
兩年前的中秋宴上,我以一首賞月詞獲得滿堂稱贊,引得賀家小公子賀書衡的拜帖府,指名要見我。
父親了怒,命我跪在廊下三天三夜,深夜里秋雨驟落,從頭淋到腳,子燙得像是從火盆里滾了一遍。
我哭著喊:「父親,救救我,我知道錯了。」
他冷著臉問我:「何錯之有?」
我的膝蓋已經失去知覺,麻木過后像是數萬銀針齊頭并進,刺得我骨頭里都是痛的。
我違著心意忍著痛答復:「我不該以詩艷曲在宴會上拋頭面,失了子本分。」
三日過后,嫡姐頂著我的名聲,風去赴了賀公子的約,倒就了后來的佳緣。
嫡姐出嫁那日,穿著大紅的嫁來我房里挑釁:「既是知道自己的份,就不要跳出來搶風頭,父親需要的是一個能為撐起門楣的世家,不是你這種份低賤的死丫頭,你若有點自知之明,就該像螻蟻一般生。」
我垂下頭低聲道我知曉了。
可嫡姐仍不滿意,抄起香爐倒在我的頭上,飛揚的香灰鋪天蓋地地糊了我一臉,笑著揚長而去。
一聲聲的辱猶如巨石在心頭,阿叔聽不下去了,把車趕得飛快,迅速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等再回過神來,已經行至京郊。
阿叔絮絮叨叨地打開了話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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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他命苦的兒沈蕓是如何了兩次親都死了男人,被人傳言克夫,孤一人帶著五歲的小暫住家中。
講他的兒子沈遠三次落榜,被旁人譏笑手不能握肩不能扛,此后一蹶不振,難酬壯志。
講患了肺疾的阿嬸咳得宿宿地睡不著。
最后他滿面赧,踟躕著開口:「家里只有三間房,茅房在院子外邊,但是你放心,你阿嬸每日都會用草木灰覆蓋,氣味不會很大。」
春寒料峭,傍晚的風又冷又急,我抓著包袱的手指尖都在抖。
一的寒意從心底蔓延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