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叔看我抖得厲害，問道：「丫頭，你很冷嗎？」
我搖頭，這不是冷，是害怕，一種才出虎口又狼窩的怕。
03
馬車七扭八拐，在一小庭院前止步。
阿叔講了許多，卻沒有講院子的桃花花期剛過，樹下一片簌簌的白，一只胖的白貓在樹下不知地盯著我，臺階上缺了一條的凳子被仔細修補過，上面還有碎布頭做的小墊子。
院子里的小姑娘扎著兩個羊角辮興沖沖地用樹葉捧著一塊滾燙的烤土豆急哄哄往我懷里塞。
沈蕓是個潑辣的婦人，大聲喊住孩：「米粒，別沖撞了貴人。」
沈遠從屋里出來迎接，布麻難掩拔如松的姿，他爽朗地問道：「爹回來了？可曾結清了銀錢？」
瘸叔叔把他拉到一邊嘀咕了幾句，等他站到我面前看清我的樣子后驚訝出聲：「原來是林小姐。」
「你忘了？去年我爹摔斷，我曾代替我爹去府里送過柴火，正是酷夏，我熱得口干舌燥，是你賞了我一碗花茶解暑。」
我想起來了，那日他不懂規矩，沒有給看門的小廝過門禮，便故意為難他。
他熱得滿頭大汗，也不會跟人吵架，急得快要哭出來。我正好路過為他解了圍，還沖了一壺茶給他解。
沈遠沉思了一會兒，緩緩開口：「林小姐，這本就是一門糊涂姻親，你份貴重，我不敢妄想高攀，只要你今日進了我家的門，往后的流言蜚語會淹沒你，從前你幫過一次，就當抵了我爹的柴火錢，咱們兩不相欠了。」
見多了逢場作戲的人，我沒料到沈遠這樣坦誠。
我攪著角，鼓足了勇氣：「我……是我愿意的。」
沈遠聽完就笑了，如璀璨星辰，似春風化雨，接著臉頰升起一抹緋紅，悶悶地開口：「我定不負你。」
他們一家人高興得，晚餐特意加了幾個菜，房檐上懸掛的臘割下來大半塊，切薄薄的片煸出油炒了筍干，養了幾年的老母宰了熬湯，翅不斷往我碗里送。
阿嬸盛出來一小碗飯單獨去灶臺邊吃，我疑：「阿嬸怎麼不過來吃？」
沈遠慌地解釋：「我阿娘有咳疾，從不和我們一同進食，怕給我們過了病氣，連飯碗都是分開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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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嬸連咳都不敢大聲了，滿面紅，著嗓子：「咳咳咳……」
04
婚期定在三日后，沒有大張旗鼓，就準備請親戚鄰居簡單吃了個便飯。
沈遠讀過書，也寫得一手好字，村里有喜事常邀請他寫喜字喜聯，如今到給自己寫了。
我許久不拿筆，也有些蠢蠢，猶豫著開口：「我可以試試嗎？」
行云流水間，幾副喜聯落筆。
「百年恩雙心結，千里姻緣一線牽。」這副應景，正合適我們這差錯的緣，在大門口。
「花開并姻緣，燕宿同巢歲月甜。」這副寓意好，到喜房。
「琴瑟和鳴歌盛世，鴛鴦比翼頌吉祥。」這副有個好盼頭，到阿叔阿嬸房門口。
越來越多鄉鄰圍上來，嘖嘖稱贊：「這字寫得我看比沈遠寫的還要好上許多……」
「這老沈家上哪撿了個寶貝，真是才。」
「手又巧，又會寫字的娃子，真的難得啊……」
我又用紅紙剪了幾只喜鵲報春、鴛鴦戲水在窗框子上。
最后剩余的紅紙邊角，給米粒剪了個小兔子，高興地拿著玩去了。
瞬間涌上來一大群小孩，紛紛吵著要米粒手里的小兔子，我被擁得挪不了腳步。
從小到大，我從未得到過這樣多的人真心的夸贊。
阿娘的經歷讓我明白，子空有容貌就是一場災難。
所以我在貧瘠的日子里盡可能充實自己。
父親稱贊嫡姐的簪花小楷有閨閣風范，我便撿了丟掉的筆墨刻苦習字，晨起請安時不慎出墨漬，引得父親眉頭一皺，那疊練字的便箋就了廚房火灶的引火紙，灰燼里還藏著半句：「皎皎白駒，空空過隙。」
深夜我將算盤撥得比針尖落地還輕，指尖帶了黏膩的汗珠，卻抵不過嫡姐的一聲嗤笑：「小家子氣，就憑你這出，還想做當家主母執掌中饋？」
嫡姐轉頭告到父親那里，父親稱子通賬多貪，下令家里的商鋪莊子再也不許我邁進半步。
寒冬臘月，繡棚上的長春仙鶴頭頂的一抹紅總是繡不，反反復復扎破了手指，一抹鮮倒了意外點綴，父親壽辰那日，他嫌惡地直皺眉，瞥了一眼隨手扔進了火盆里，青煙裊裊，帶走我碎掉的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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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我就了父親口中那個事事都想嘗試，卻事事都不的鄙愚笨庶。
手指被人用力抓住，我從回憶中出神來。
我這才意識到，風頭太盛，沈遠恐怕會不悅。
但是沒想到他替我推開人群解圍：「都散開些，若是嚇到我的新娘子，我可饒不了你們。」
他站在我旁，溫又炙熱地著我，不加掩飾的驕傲都快要溢出來，低聲在我耳邊由衷地贊嘆：「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05
婚禮那天，一切都很順利。
岔子出在了拜堂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