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尖猴腮的男人多喝了幾口酒:「我看著新娘子怎麼這麼眼,哦~我想起來了,我常跟著表兄進城,多也認得一些權貴。」
「這是林大人家的庶,小娘可是春樓的頭牌,什麼大家閨秀,我呸,就是個小娘養的……」
他已經喝得神志不清,說出的話也越來越放肆,席間的鄉鄰們紛紛停杯放碗,要撿個樂子聽。
阿叔的臉耷拉下來,不知是臊是怕,主婚人沒見過這種場面,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來拯救。
只見沈蕓端起面前的茶碗,灌了一口酒,從凳子上躥起來,直沖男人面前。
「陳老四,喝了幾口酒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是嗎?」
「別人小娘養的,你是大娘養的嗎?從誰肚子里爬出來誰就是親娘。」
四方賓朋哄堂大笑。
他被人笑得失了面子,馬上將矛頭轉向了陳蕓:「你一個克死夫君的寡婦還好意思來參加喜宴,我要是你啊,恨不得挖個鉆進去,誰家的姑姐這麼沒皮沒臉,都老大不小的,還帶著個丫頭片子在娘家打秋風。」
這些話真真是往陳蕓心窩子上,沒有了剛才的氣勢,變得啞口無言。
沈遠豎起耳朵聽著外邊的靜,心急如焚,但他又怕我多想,左右為難。
我拍了拍他的手,掀了蓋頭:「你別,男人家說不好要打起來,我去給大姐撐腰。」
我擋在了沈蕓跟前,笑盈盈地舉杯敬陳老四:「陳大哥,姑姐在我家住,阿叔阿嬸沒意見,夫君沒意見,連我這個新媳婦都沒多說一二,姑姐命苦,已是不幸,一沒盜,二沒害人,何苦遭你這番指責?」
「莫以為自家燈火通明,便可指點他人星河。有這個工夫,不如多想想自己家,銀錢可夠用?妻兒可否凍?父母可曾康健?」
有人嗤笑一聲:「他一個漢,有什麼妻兒父母!」
鄰桌的一個圓臉龐的婦人自家男人的手臂:「新娘子說的啥意思?」
男人白了一眼:「就是說陳老四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胖婦人驚呼出聲:「老天爺誒,文化人罵人都罵得這麼好聽。」
沈蕓沒想到我會這樣說,眼眶紅紅的。
陳老四晃晃悠悠地站起來,沈蕓馬上把眼淚回去,眼疾手快地按著他肩頭一屁坐回去:「你出了禮錢,我敬你是客人,要是識相,就安生吃完這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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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再多,我撕爛你的,文縐縐的話我不會說,但是我的力氣看你能不能得住。」
06
我說的不是場面話,我最是知道這世道對子多有不公,公婆和沈遠肯接納姑姐孤兒寡母在家里住著,說明他們本就是很好的人,這才能讓我更快毫無芥地托付終。
待賓客散盡,已夜,有位頭發花白的老人叩響了門,說要討一口飯吃。
今日席間撤下來不菜,沈遠夾了肘子和給他奉上,老人不接,只取了兩個饅頭,連聲道謝。
「倒是個要強之人。」我嘆道。
老頭兒將兩個饅頭塞進肚里,不聲地盯著我瞧,我以為他沒吃飽,準備再去取些飯來。
他拉著我的角不語,沉思了一會兒,開口問沈遠:「這是你娘子?」
「是,今日剛親。」
他閉著眼睛,聲音縹緲不定:「這位小娘子是有福之人,你定要善待。」
沈遠很認真地答復:「我一定會待很好。」
我渾一激靈。
我出生時,替我接生的嬤嬤略懂玄學,也曾向父親提及過我的生辰是難得的五福之人,當時父親只聽進去是個兒,以為嬤嬤在扯謊討賞,并未往心里去。
后來我娘每每說起這事,都深表憾,若是接生嬤嬤沒有畫蛇添足地賣弄,只需老實稟報是個兒,父親沒準還沒有那麼大怨氣。
再后來,母親早亡,父親苛待,半生盡家人冷眼,生如浮萍孤鳥,我更覺得嬤嬤說的是個笑話。
我還想再問點什麼,發覺老頭兒已經走遠。
深夜,窗外一片漆黑,唯有兩支紅燭的火苗在雀躍綻放,像是纏繞的藤蔓攀上雕花立柱。
我們雖都不太練,在上下求索中也算完落幕。
事畢,我覺得渾的骨頭都像是打碎重組一樣酸痛,昏昏沉沉地睜不開眼。
沈遠也不躺下,撐著肘瞧我,我被他看得發:「你怎麼不睡?」
他咧開笑:「我看著你睡,屋里有老鼠,晚上會在房梁打架,吱吱呀呀地吵得很。」
我被嚇得往他懷里鉆,他目的達,笑意更甚:「放心,大白貓很盡責,聽到聲會鉆進來把老鼠拖出去,還有,我也很盡責。我會守著你,你若是起夜,盡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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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我換下短衫羅,穿上尋常人家的布麻,開始了新生活。
那日我正幫著婆母燒火做飯,煙熏得睜不開眼。
公爹風風火火地帶回來一個消息。
我爹他們在去往江州的路上,乘坐的大船遇到風浪,整艘船上二十幾口人全部命喪大海,尸骨無存。
公爹后怕地拍著口:「還好他們沒帶你去,要不然今日怎能好端端地坐在這兒。」
「上邊著消息說要徹查,我也是聽小道消息議論才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