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輩子是犯天條了嗎？為什麼可著我一個人往死里啊？給我一條活路吧！」
雨停了，沈蕓的心也死了，整個人沒有了一點神，像只提線木偶一樣，不吃不喝也不睡，呆呆地著房梁，一坐就是好幾個時辰。
一年的心顆粒無收。
沈遠回來過幾次，安的話到邊也不知道怎麼開口，沈蕓如何看不出，他也很難。
上的青衫洗得都發白了，快到冬日了，穿的還是秋季婆母給他制的薄布鞋。
再次離家時，沈蕓狠了狠心，把米粒的長命鎖給了沈遠：「這個你拿著去城里換錢，你在同窗好友間太落魄了，被人瞧不起。」
沈遠怎麼肯要？他直了膛：「大姐，我不在意這些，求學之路艱難些，正好可以磨煉心志。」
公爹又開始砍柴了，那天他特意上了沈蕓一同隨行。
剛走到山頭，沈蕓就聽見果園那邊幾個婆娘吵吵嚷嚷的聲音。
他們拿著耙子、鐮刀，又摟樹葉，又折干枝，桂芝大娘還爬到了樹上。
「反正沈家的樹也活不了，倒不如讓我們折去燒柴。」
「你們猜，沈蕓死了的男人要是知道把家業敗了，買了這一山坡的枯樹，會不會半夜托夢罵呢？」
們說著就嗤笑一團。
沈蕓連推帶搡地把桂芝大娘從樹上拽下來，掄圓了掌朝臉上一下接一下地呼過去：「你今日折了我幾樹枝，我就扇你幾掌！」
桂芝大娘角帶了，含糊不清地大喊：「你敢打我？」
沈蕓又補了一掌：「打的就是你，我腳的不怕穿鞋的，反正一無所有了，大不了拼命，你敢嗎？」
「還有你們！一個個的不干不凈，是吃屎了嗎？兒子都快娶媳婦的年紀了，不知道給自己小輩積點德，竟干這沒屁眼子的事！」
沈蕓打也打了，罵也罵了，一屁坐在地上號啕大哭。
但我好歹是放下心來了，哭過了，就想開了。
14
冬日很長，我們一家人要吃飯，要生活，能賺錢的法子都想了，還是舉步維艱。
恍然無措時，胖姐來了。
帶來了二兩銀子：「這是當初賣地的錢，我知道你們今年果園沒收，你們先拿著用。」
「日子熬一熬，就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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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蕓和公婆都說使不得，胖姐堆滿的臉蛋出一笑容：「我沒說白給你們，就算是借你們的，二丫在你這讀書，平日里吃的喝的都跟米粒一樣，從沒有外著。」
又把我拉到一邊悄悄地說：「小夏，多謝你了，我家里孩子多，有時候難免顧不上二丫，我心里很激你……照顧。」
我知道說的什麼意思，夏季穿的裳薄，二丫開始條發育了，我比了比的材，做了幾個肚兜送給了，沒想到這點小事回去也跟胖姐細說了。
「胖姐，你是個很好很好的母親，雖然孩子多，但是從沒放棄任何一個，我很敬佩你。」
一句話說得胖姐有些淚漣漣，把銀子塞到我手里：「我也是看出來了，這個家還得你站出來說句話才管用，快點收著。」
我笑盈盈道：「好，胖姐，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沈蕓最不了別人對好，生地開口致謝：「胖姐，趕明果園收了，我給你挑最大的果子。」
歲末春初，又滿懷希開始新的一年。
我隨著婆母一起去廟里燒了香，一是保佑風調雨順有個好年景，二來保佑沈遠今年秋闈能一舉奪魁。
出了正月以后，我的右眼就開始不停地跳，跳得我心慌慌的。
可是家里一直平安無事，果園里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春季一過，就開始授、鋤草，幾場雨落得也都恰到好。
我總覺得不安，前日里雖收到了沈遠捎來的書信，但是和上一次足足隔了兩個月。
信里也不像以前一樣訴說自己近況，只有寥寥一句：「勿念，萬事安。」
我按捺不住，往城里趕去。
這才知道，豫竹書院的書生們一大半都病倒了，包括沈遠在。
見到他時，我差點認不出，他整個人瘦得了相。
我買了幾個炊餅，他連吞帶咽地就著水下肚，才有了點說話的力氣。
「小夏，你怎麼來了？」
「我看著信上的筆跡不似從前，最后幾筆不僅力道太重，印得了墨，還惜字如金，害得我還以為你被人綁架了。」
他啞然失笑：「也就在你心里我是個寶，誰會綁架我？」
「秋闈在即，不知是誰了壞心思，在書院的水井里摻了藥，夫子正在嚴查此事，大半的書生都病倒了，原也不打，是我質太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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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掩面淚，心疼不已，哪里是他子弱，他手里那點錢我是知道的，顧了吃藥就顧不上吃飯，他又要強，死撐著不肯向家里開口。
我實在不放心他一個人，特地寫了書信捎回去，告訴公婆，我要陪伴沈遠等科考結束。
回信很快就來了，是米粒代筆，讓我安心住下，秋收時，一家人都會來城里賣果子，到時候即可會面。
15
待到金桂飄香，舉子考試如約而至。
沈遠的還是沒有恢復得很好，許是上次那場病鬧壞了腸胃，開考前一天，他沒敢吃任何東西，生怕考場上會出恭或者嘔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