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完以后,趁著考生還未歸鄉,城里熱鬧得很,沈蕓和公婆拉著第一批的果子來了集市。
我和沈遠沒心思多想其他,也幫著擺攤,吆喝,稱重,收錢。
世間從不乏拜高踩低之人。
曾和沈遠一同就讀的一些學子圍過來,毫不留地嘲笑:「喲,沈公子是不是知道自己肯定考不上,都給自己想好退路了,都開始擺地攤了?」
「這果子不是你種的吧?恐怕你連挑水都挑不!」
「看在我們同窗的分上,來幾個嘗嘗!」
王秀才說著就要上手搶,沈遠按住:「君子不嗟來之食,王兄,這個道理難道不懂嗎?我白送沒關系,但恐怕失了你讀書人的氣節。」
王秀才被說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丟了幾個銅板,果子都沒要就走了。
沈蕓掂掂銅板:「咦,出手還怪大方嘞!」
度日如年地熬過了半個多月,到了放榜的日子。
我們起得已經夠早了,還被人山人海得走不道。
我長脖子想往里湊,沈遠按住我:「不必搶,反正結果是死的,等一會兒自會知曉。」
嫡姐和賀書衡也在其中,瞥見了我。
「喲,想不到你夫君這個鄉佬也參加了考試,別做野變凰的夢了,我夫君十三歲就中了秀才,請的都是京城來的啟蒙老師單獨輔導,你們學的那點東西,在他面前連鞋底沾的泥都比不上!」
我嗤笑一聲:「是呢,不止十三歲是秀才,以后一輩子都是秀才!」
我們在這里針尖對麥芒時,賀書衡從人群中走出來,面不喜,嫡姐追問:「中榜了嗎?解元是誰家公子?」
賀書衡大聲斥責:「問問問,問你個頭啊!」
「解元是沈遠,居榜首,這下你滿意了吧?」
我們被突如其來的驚喜砸得蒙了圈,慌忙拉著沈遠進去,真真實實看到他的名字,我才覺得不是一場夢。
十年磨一劍,總算苦盡甘來。
16
回家的陣仗鬧得很大,不僅有知府親賜的馬車和衙役隨行,長長的鞭炮更是從沿街放了一路。
沈遠本來是不想擺這麼大譜,后來商議著,開了年我們就要一同去京城參加會試。
一別數年,家中難免顧及不到,有了衙的人撐腰,以后村里人才不可將公婆小瞧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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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逢喜事神爽,更何況雙喜臨門。
沈蕓早就摘了一車最大最好的果子,沿路給鄉鄰發放,最好的兩籃子塞到了隨行的衙役手里:「大哥帶回去解解,若是好吃,以后照顧下我家的生意。」
當晚桂芝大娘拎了二十個蛋上門拜訪,邊還帶著一個圓臉盤大眼睛的姑娘。
一進來不正眼瞧我們任何人,眼神像是黏在沈遠上,語氣里帶著些對前塵往事的慨:「沈遠如今都長這麼大了,當日你娘生下你以后產后虛弱,水不足,你還是吃著我的長大的,我也算你半個老子娘了。」
「現在有了出息,想必也不會忘了當日恩的。」
沈遠彬彬有禮:「大娘有事但說無妨。」
拉過來邊的姑娘:「這是我娘家侄盼兒,你中了舉人,邊沒有個三妻四妾的,說出去都會讓人笑話,再說了小夏婚幾年了都沒有生個一兒半,我看你不如納了盼兒為妾,在你邊服侍,也好早日為你沈家開枝散葉。」
的道德綁架讓沈遠進退兩難,他只能翻來覆去地說場面話:「我心里只有小夏一人,恐怕委屈盼兒姑娘。」
我繞過端詳盼兒,眼眶紅紅的,我拉起的手:「盼兒姑娘,你真的愿意和別人分同一個男人?」
「我阿娘就是妾室,我最知道為人妾室有多難。」
口而出:「我不愿意,我有心上人,是姑母……」
桂芝大娘手狠狠地扭腰間:「你怎麼這麼不爭氣?私相授不嫌丟人啊,還到往外說!」
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我下了逐客令:「大娘,管好你自己的生活就行了,別介別人的因果。」
氣得斜眼歪。
夜里纏綿過后,我滿腹心事地問沈遠:「婚這麼久我也無所出,你可曾嫌棄?」
他捋了捋我耳邊的碎發:「親這麼久,我還沒考得一半職,讓你跟著我漂泊流浪,你還這樣問,是不是存心要我慪死?」
「子的價值不只是生育,上能治國,下能平家,我不會這樣想,不只現在不會,以后也不會。」
「閑言碎語你不要聽。」
我的心放到了肚子里。
17
年后就要去京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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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行千里母擔憂。
婆母給我們裝了許多干菜臘,還有好幾雙連夜趕制好的布鞋。
到了京城才知道有多艱難,我們和宋家公子景禮一起合租在城里最便宜的房子,一年還要一兩銀子,更別說沈遠的束脩和我們二人的日常開銷。
我白天在一家酒肆里做幫廚,晚上繡了鞋樣子再去集市上賣。
這里匯聚了天下所有的榜首才子,沈遠就像是一粒塵埃融大海,我不免覺得挫。
夜深人靜時,我們一同在狹小仄的屋子里,他安我:「我們能走到這一步屬實艱難,當初若不是你鼓勵我,我恐怕連秀才都考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