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途上還在盤算著該如何搪塞母妃的責問,或是撒個討歡心。
誰料還未至府門,便見羽林衛鐵騎森然,將王府圍得不風。
青石板上流河,目滿眼猩紅。
父王倒在階前,口被長劍貫穿。
母妃倚在廊柱下,羅浸鮮。
地上橫陳著諸多悉的影。
總是板著臉卻給我塞點心的管家伯伯,每日變著花樣給我做糕點的劉嬤嬤,還有自相伴、同姐妹的南枝……
可現在,他們卻全都倒在了泊之中。
在母妃那近乎絕的目催促下,我終于踉蹌著邁開步子。
趁著夜深沉,城門未閉,倉皇逃竄出去。
我的腳步愈發急促,毫不敢停留。
因為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發現,鎮南王府的小郡主不見了……
我一路向南奔逃,幸而出府游玩時隨帶了銀兩,足以支撐這些時日的開銷。
此前,我因好奇曾向母妃旁的嬤嬤學過些化妝的技巧,雖不算通,卻也足以派上用場。
憑借這些手段,我將容貌稍加改,終于躲過了追捕,未被輕易發現。
從陸路輾轉至水路,歷經多日顛簸,我終于潛逃至揚州。
這一路上,我小心翼翼地打探著零散的消息,漸漸拼湊出王府慘遭滅門的真相。
「你們聽說了嗎?鎮南王府私通外敵,意圖謀反呢!連宮中的皇后跟太子都被牽連,賜了毒酒……」
「這、這怎麼可能!第一代鎮南王隨太祖皇帝南征北戰,立下赫赫戰功。江山初定之時,還獲封異姓王爵,世襲罔替,那可是太祖親賜的丹書鐵券啊!」
「是啊!鎮南王府世代鎮守邊防,保家衛國。若不是他們,我們這些平民百姓,怕是早就……」
「呵,你們啊!就是太天真了。這世上哪有什麼真正的忠臣?不過是……畢竟那位子,誰不想坐上一坐?」
「就是啊,左相大人都在王府里搜出了私通蕭國的信件呢,證據確鑿!」
我坐在茶樓的角落里。
聽著這些話。
雙手握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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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謬!
他們知道什麼?
我余家世代忠烈,駐扎邊防,守護大梁山河天下。
黃沙埋忠骨,銀鞍照白馬。
在十年前與蕭國的那場戰爭中,我父王重傷垂危,長兄斷了右臂,二叔三叔戰死沙場……
我鎮南王府上無愧于君王,下無愧于黎民。
怎會私通外敵,蓄意謀反?
污蔑!
全都是污蔑!
左相?
左相乃孟貴妃兄長,覬覦我姑母皇后之位已久,更以其子取代我表哥主東宮!
如此明了的局勢,他們都看不出嗎?!
有何面在這里污蔑我余家?
我眼中滿是痛苦,卻不敢發出毫聲響,生怕引人注目。
我知道我不該遷怒于這些百姓,京城的風云變幻,于他們而言不過是茶余飯后的談資,人云亦云罷了。
可我真的心寒。
這就是我族人世世代代拼命守護的百姓嗎?
這時,一位素子推開雅閣的門。
聲音清亮,擲地有聲。
「諸位說得這般熱鬧,可曾想過……」
「若沒有鎮南王府世代戍邊,你們今日還能坐在這里,喝著茶,說著風涼話嗎?」
周圍霎時一靜。
我抬頭去。
臉上蒙著面紗,看不清模樣。
但觀其周氣質清雅,又有侍隨行。
應是出仕宦。
而的話像是點醒了這些人云亦云的茶客。
又接二連三地有人站出來為鎮南王府仗義執言。
「不錯,此案雖已決斷,可疑點重重。」
「是啊!余家世代守護我們這些百姓,不知多兒郎戰死沙場。」
「就算我們沒有能力翻案,但至該給英魂一個應有的尊重。」
「……」
我眼眶一熱,視線也跟著模糊起來,淚水在眼眶里直打轉,怎麼都止不住。
原來,這世上到底還是有人記著我余家祖祖輩輩的犧牲與奉獻。
并沒有把這些功績全部忘干凈。
15
我在周圍人的議論中得知,方才出聲的那位是許府的蘇姑娘。
而許府只有一位姑娘姓蘇。
那便是右相先夫人寄養在母家的嫡長。
在得知的份后,一個想法便逐漸在我腦中生發芽。
我如今有了新的份,不用再像前些日子那般東躲西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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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份是在我逃至江州時,一位姑娘給我的。
我與結識時,已久病難醫,可即便撐著病,還想著要如何為王府翻案。
只因多年前過王府的恩惠,是以堅信我余家不會通敵叛國,最后更是在得知我份后將自己的路引遞到了我手上。
「郡主,您不能以逃犯之四漂泊。我這命數也快到頭了,反正咱倆年紀相仿,你就拿著我的戶籍路引,姓埋名,好好活下去吧。」
我去尋了一家正規的人牙子,以新得的份簽下賣契,被許府的管事挑中買了回去。
我被分派在蘇姑娘的院子里做灑掃丫鬟。
不久便因機靈討喜,被調至邊,了侍。
朝夕相了一段日子,我也了蘇姑娘的脾。
被教養得極好,為人良善正直,對許多事都有自己的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