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我也不太好跟您回京……」
陸晏抬頭看我,有些不解。
我抿了抿,將話說得更明白些:
「殿下,我乃揚州人,隨您回京有些不妥……」
他恍然,低聲嘆了口氣:
「姑娘誤會了,你并非揚州人士。
「你的父親是當朝右相,因你自弱,多年前便被送來揚州的外祖家調養。
「如今你已至及笄之年,右相大人正打算接你回京,卻未料突遭此禍……
「我已遞信予你父親,想來他的人也應該在趕往揚州的路上了。」
17
我未曾等到父親派來接我回京的人馬。
卻收到了他寄來的家書。
信中寫道:
【晚晚,為父已悉知你在揚州遭遇的變故。然眼下公務纏,實在無法前往接你。不過,我已將你托付于太子殿下,有他照料,為父也稍寬。待太子殿下回京時,他會帶你一同返程。切記,多與殿下相……】
不是?
父親公務繁忙無法來接我,這我理解。
但,他難不連派遣人手來接我的時間都不出來嗎?
這未免太過荒謬!
而且這信中的最后一句話……
我這父親打的什麼心思已經昭然若揭了吧!
他到底知不知道我毀容了啊?
就如今這副相貌,又怎麼可能引得太子殿下青睞?
我想起前些日子從侍口中聽到的往事。
我生于南方水鄉,后來父親調任京,我便隨他遷往京都,可卻有些適應不了北方的氣候,三天兩頭生一場病,最終母親只得將我寄養在揚州的外祖家中。
起初,京中每年還會有人前來探,但自從母親去世、父親另娶后,我便被徹底忘在了揚州。
就連及笄后,也不曾有人來接我回京。
如今我不過是巧被太子殿下所救,父親得知便想抓住這個機會。
企圖讓我攀附太子,嫁進東宮嗎?
得知父親的心思后,我心中不免生出幾分尷尬與抗拒,下意識地想與太子保持距離,生怕他察覺這難以啟齒的算計。
盡管我清楚,父親在給我寫信的同時,必然也給陸晏遞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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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的聰慧,怎會看不出右相府的意圖?
但他卻從未點破,依舊待我溫和如初。
今年南方多雨,多地河道決堤,洪水肆。
陸晏為太子,奉皇命南下賑災。
揚州雖災不重,但他依舊忙碌不堪。
即便如此,他仍會空來探我,輕聲詢問我近日的狀況。
若是實在分乏,他也會派屬前來,向侍關切我的起居。
實在是耐心細致。
怕我在養傷期間煩悶,還特意命人送來了一些話本子讓我打發時間。
剛開始我還覺得這些故事頗為有趣,但日子久了,話本子看多了也會膩啊!
于是,當陸晏再次來看我時,我便把目鎖在他上,帶著幾分試探。
「殿下,我的傷應該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頭不再疼了,臉上的燒灼也消失了。」
見他依舊溫和地著我,我深吸一口氣,索閉上眼睛,將心中的想法一腦兒說了出來:
「整日悶在屋子里實在無聊,我想出去走走!」
陸晏有些意外,但很快又被我這副樣子逗笑了。
「當然可以,若是覺得無聊,蘇姑娘盡管出去走走,記得帶上隨從便是。若有空閑,我也可以陪你一同前往。」
我瞬間雀躍起來,忍不住拉住他的袖子:「太子殿下,您真好!」
他靜靜地看著我,眼中笑意更深。
那溫和的目仿佛能包容我所有的任與小心思。
就在這時,陸晏的屬匆匆前來稟報:
「殿下,鎮南王府的小郡主找到了。逃至江州時不幸被洪水卷河道,溺水而亡。因在水中浸泡多時,尸被打撈上來時已面目全非。」
「既已面目全非,那又是如何確定就是鎮南王府小郡主的?」
「回殿下,郡主脖頸掛著一枚玉環,那玉質地極佳,乃當年廢后所賜。追查之人便是由此玉環確認份的。」
「既已確定份,便上奏父皇,撤回搜查吧!」
我皺了皺眉。
那個因為謀反被株連九族的鎮南王府?
我心中仿佛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狠狠拉扯了一下,作痛。
18
自那日得了出門的準許,我便如同掙了牢籠的雀兒,三五不時便要出去走走。
偶爾,陸晏也會從繁忙的公務中,陪我品茶聽曲,湖畔漫步,劃船摘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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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時,我偶爾能聽到揚州百姓對太子賑災的贊譽:
「太子殿下真是名不虛傳,賑災從不做表面功夫,不僅親力親為,銀子也實實在在花在了刀刃上。」
「是啊!單是不貪賑災銀兩這一點,就比之前那些狗強多了。」
「殿下連災后重建都親力親為,整日忙碌不堪。我們大梁有這樣的太子,往后國力必定強盛,絕不會遜于那蕭國!」
「……」
這些話聽在耳中,我心里滿是歡喜。
陸晏,他真的很好啊!
我們在揚州停留了三月有余,期間我臉上的傷也日漸好轉。
不知陸晏從何請來的郎中,用了他的藥后,我臉上的疤痕淡了許多,比起剛醒來時的模樣,已不知好了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