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想起了當年拆掉紗布時的場景。
陸晏也是這麼站在我后。
這兩次都不是我的臉。
可心境卻截然不同……
「陸晏，你可有問過我，是否愿意以這種方式活過來？」
我抬頭，對上他映在銅鏡中的影子。
離王府滅門已過去七年有余。
我換了三個份，可他還依然如初。
雖比當年揚州初見時沉穩了許多，可卻還是那副端方知禮的模樣。
我輕輕扯了一下角，心中滿是無力。
「晚晚……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他聲音低啞，帶著幾分無措：「我們說好要永遠在一起的……」
「這就是你殘害別人命的理由？！」
我終于還是沒住心里的崩潰，猛地將鏡臺上的東西掃落在地。
「噼里啪啦」的響聲中夾雜著我的怒斥：「你給我滾！」
陸晏垂下眸子，想要手過來卻被我猛地推開。
「那你先好好休息，我改日再來看你……」
他似乎是承不住我的眼神，在撂下這句話后，便急匆匆地向外走去。
我轉，著他略顯慌的背影，直至殿門緩緩闔上。
紫蘇端著膳食走了進來，沉默地布膳。
緩步走到我側，半晌才道：「你剛醒來，子弱，吃一點吧！」
「紫蘇，想為你家公主報仇嗎？」
聞言，有片刻的怔愣，半晌沒回話。
作為蕭予棠的心腹，一直都知曉我的存在。
那日也在殿外聽到了陸晏的話。
我垂在一側的手慢慢攥。
「我知道，你與我一樣，都很不甘心……」
我打開妝奩，看著其中放著的那支桃花玉簪。
這是當年揚州燈會，陸晏送我的那支。
應該是他親手雕的。
我當初寶貴得不行。
如今再看，依然能想起當時的悸。
我取出簪子，用手輕輕過。
玉質瑩潤，即便過了多年，也依然手生溫。
我握著玉簪的手越來越，直至攥拳頭。
陸晏是孟氏的兒子。
骨子里有著孟氏的手段。
為達目的，不惜一切。
他這樣的人，真的能做好一位帝王嗎？
我驀地松開簪子，任由它重新落妝奩，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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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緩緩闔上眸子，在心中默念。
阿棠，你未完的事，便由我來。
39
陸晏登基，將我封為皇后。
我住進了歷代皇后所居的未央宮。
我年時經常被姑母接進宮來小住，對這里再悉不過了。
只是未曾想到，有一天我竟也能以皇后之名住進來。
陸晏初登基，政務繁忙，一個月都未進后宮。
或許是知道我不愿見他，他也很有眼地未曾來煩我。
如今后宮沒有別的嬪妃，宮務極好打理。
每日閑暇時，我不是陪著今安玩耍，便是讓紫蘇留意著前朝的靜。
在登基的這一個月里，他頒布了不旨意。
先是洗清了鎮南王府的冤屈，追封廢后余氏為孝端皇后，廢太子陸祁為昭憲太子。
而后便是大赦天下，重開恩科，推行了一系列惠民政策。
我冷眼看著他的一舉一。
盡管他如今擺出一副勵圖治的模樣，但他登基不過月余，還看不出什麼來。
但不管怎樣，我都認定了他做不好一位帝王。
他是老皇帝與孟氏的兒子，還能歹竹出好筍不？
更何況我還見證了他的手段。
為達目的不惜犧牲無辜之人命！
這樣的人，又能是什麼賢明之主？
我余家世代守護大梁天下，忠的不是君，而是黎民百姓！
「紫蘇，陛下政務繁忙，我們也該去看看他了。」
我在小廚房熬了八珍養元湯，準備前去紫宸殿瞧瞧他。
畢竟，這麼躲下去也不是事。
遲早要有面對的一天。
那不如便讓我先踏出去這一步。
40
陸晏從我手中接過湯時，有些寵若驚。
「勤于政務是好事，但也要顧惜才是。」
「這是我特意下廚熬的，阿晏，你嘗嘗可還有原來的味道？」
我以「蘇向晚」的份在東宮做太子妃時，便喜歡鉆研廚藝。
那時東宮事務也不多，我每日有大把的時間去跟著嬤嬤學做菜，想要為陸晏洗手作羹湯。
在他忙于公務時便熬上一盅湯送去書房，與他休息閑話一陣，日子過得很是溫馨。
我將散落在桌上的奏折稍稍規整了一下，為膳盒騰出位置來。
而后便掀開蓋子，將那盅還冒著熱氣的湯給端了出來：「我今日熬了滋補子的養元湯，阿晏快趁熱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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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晏怔怔地看著我為他布膳，有些恍惚，大概也是想到了從前。
直到我將湯匙遞到他手里才恍然回神。
我看著桌上的湯，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一般，走到立在一旁的小太監那里，問他要過銀針。
就在我要將驗毒的銀針探湯時，陸晏忽然握住了我的手。
他聲音有些沙啞：「晚晚，不必多此一舉。」
我搖了搖頭，執意將銀針送湯碗中，靜待片刻后方才取出。
我將未曾變的銀針送至陸晏跟前讓他瞧，而后才溫聲道：「這是宮中一直以來的規矩，左右也不費事，驗一驗又何妨？」
說罷，我示意小太監將這銀針收走，坐在陸晏旁與他笑著閑談一二。
與他講述這些日子今安的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