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輕笑:「你不是說升職之后忙得腳不沾地。還有這閑心呀?」
他抬起頭,盯著我看。
似乎想看出我的弦外之音。
然而我面平靜,說:「我有空的。」
也許是我眼花,周浩哲臉上掠過一失。
但很快,他爽朗地笑起來:「好。我們別跟客氣。」
林嘉念在一家臺州菜館子里定了座位。
四人座,坐在對面。
我和周浩哲并排。
正點著菜,有個男人忽然笑著走過來。
是我的同事,徐超。
近期常跟周浩哲一起健的。
天氣不熱,他臉上卻浮著一層油汗。
一面拿袖子著,一面在林嘉念邊坐下。
他說:「嘉念,我不白吃。我那份到時候 A 給你。
「最近北京就流行吃臺州菜呢。我饞了好久,一個人又吃不了多。
「運氣真好,上你們。」
林嘉念冷冷的。
沒說不行,也沒說歡迎。
直到上了菜,興致才又好起來。
說起本科在國外生活的趣事。
天氣很好的傍晚,獨自從超市抱了大堆食材回去,袋子太小,走一路,掉一路。
掉一路,撿一路。
路旁的流浪漢都看不下去了,問要不要幫忙。
這類故事,有很多。
一個接著一個地講下去。
徐超大驚小怪地嚷著國外不安全吶。
周浩哲卻很平靜,不時為我夾一筷子菜。
林嘉念又講完一個故事,停下來,喝口水。
一雙大眼睛從杯子上方看向這邊。
不巧,喝得嗆住了。
徐超立刻拿一只大掌在背上猛拍。
林嘉念推開他,沉下臉,道:「你拍得我快吐了。」
周浩哲低著頭,不合時宜地笑了一下。
徐超立刻漲紅了臉。
05
吃完飯,林嘉念結了賬。
徐超跟著,問自己的那一份是多錢,好 A 給。
林嘉念擺手道:「不用了。」
他便沒再堅持。
林嘉念挽起我的手臂。
天真明亮的大眼睛,閃著驚奇的。
「陳楠姐,原來那張照片是你拍的哇。
「上次浩哲還騙我說是普通朋友。
「你們太低調了。
「不是說,只要不是一個直屬領導就可以談麼?」
我心里梗了一下。
周浩哲是什麼時候告訴的?
像個孩子般,搖著我手臂,繼續道:「姐姐,你真的好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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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哲這麼優秀,這麼溫。
「朋友說那天要是換作別的面試,一定給我甩臉子。
「可他不但沒有,還問清我的專業,幫我推了這個崗。」
這事我也不知道。
周浩哲很會說一半藏一半嘛。
幾天后,吃過晚飯,我問周浩哲要不要一起散步。
他沒回。
我便自己下了樓。
公司建在馬路邊,散步也沒什麼好去,只能繞著大樓打轉。
剛拐了彎,看見一大群人。
大部分人是迎面走來的。
唯獨一個穿著薄紗的生,背著手,倒退著走。
徐超甕聲喊道:「嘉念,你小心不要摔跤!」
又自己呵呵笑道:「你太逗了。
「一個人走得那麼快,又得不停地走回來,找我們。」
林嘉念沒作聲。
周浩哲說:「林嘉念,你知道,你這像什麼嗎?」
「哦?像什麼。」
漸深的暮里,我在路的對側走過。
聽見周浩哲輕輕道:「像小學生算數題里,在終點和主人之間,跑來跑去的那只小狗。
「要算的是,你多跑了多路。」
徐超大聲嚷起來:「嘉念,他罵你是狗,還不打他。」
林嘉念卻笑了。
06
星期六,學弟邀請我們去他家吃飯。
他讀了研究生,才畢業。
周浩哲興致很好,買了一大袋吃食,說不能空手去吃人家的,剛畢業的學生哪里有錢。
他還說:「跟學弟講了租房注意事項,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
「要是有空,我就親自陪他看房了。
「咱們當初不就上過中介的當麼?」
說起往事,我也覺得很慨。
五年前,我倆才出校門。
坐在中介的電瓶車后座,曬著耀白的日頭,在北京街頭奔波看房子。
中介帶我們看了四套房。
一套極臟,有人在里面塵土飛揚地鉆著地,噪聲鋸著耳朵,讓人只想快逃。
一套極好,卻只接整租,租金高達九千。
一套是回遷房,夾在兩條馬路匯,車聲日夜不絕。
已經租了東邊臥室的小哥,似乎是刻意大敞著所有窗戶。
房東著臉走過去關上了。
最后一套在友誼社區,出發前看圖片覺得太陳舊。
實地看下來,有前幾套做鋪墊,順眼多了。
我們說要回去商量一下。
最后決定租第四套的主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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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微信上小心地和對方講價,四目相對時,都覺得幸虧是兩個人,不是孤軍戰。
簽合同那天,對方沒讓我們見房東。
一年后談續約,他就變臉了,公然說:「我要再收一次中介費。」
北京中介費高,租客要付一個月的房租。
我們覺得很可笑。
對方也不惱。
他嬉笑著說:「沒著你們續租呀,我可以租給別人。
「這片在房補范圍,不愁租的。新一撥學生又要畢業了。
「我還要再漲一千呢。」
這是我們走上社會吃的第一個教訓。
走出地鐵站,周浩哲牽起我的手。
他笑道:「那個小中介就是故意帶我們看一些不合適的房子,襯得最后一套很好。」
我點點頭,著他手心的溫度。
時間過得真快。
一晃都搬過三次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