惶惶不可終日。
07
孩子三個月時,我第一次見到項瓊音。
坐在主位上,很是端莊。
得像畫上的菩薩。
我與從未見過。
若不是這幾日謝青恒未出公差。
恐怕我還見不著。
看起來極好說話。
不待我行禮,便讓人扶我起來。
端著和煦的笑,與我閑話家常。
仿若認識多年的老友。
臨走時,說送我個禮,讓我回去再打開看。
我揣著盒子,回到屋。
盒子里,是一方有些銹了的銀簪。
我一眼認出,這是小娘的。
如何能得知!
第二日,我主去拜會。
項瓊音仿佛知道我要來。
我不顧阻攔,朝行了大禮。
一個眼神,屏退左右。
我了然。
這樣的手段,是要讓我表忠心了。
我跪在地上,如當年小娘一般。
對主母說著恭維的話。
親自扶我起來。
「婚那夜,是我告訴夫君你要逃走。」
含笑,眼神輕。
看我時,命如草芥。
我愣住了。
「你是想問,你我為敵人,我為何還要留下你嗎?」
「傻姑娘,婚姻當中,把子當敵人,是最下乘的手段。」
「上乘宅斗,斗的永遠是男人。」
從未有人跟我說過這些。
初次聽聞,卻只覺得震撼。
我低頭:「還請夫人賜教。」
抿了口茶。
「賜教談不上,你于底層掙扎,自然未曾有人教過你。」
見我茫然,接著解釋:
「四年前,我在閣樓上飲茶,見一子攔車裝暈,十回,方得一生機。」
「后來,我又聽聞,那子跟著去了嶺南,回來后,卻不要名分,只要金銀與自由。」
「從那時我便知道,你是我要找的人。」
我沒問找我的意圖,直接表明:「愿為夫人效犬馬之勞。」
「只是夫人,事之后,可否賞我金印,放我自由。」
放下茶杯:「我倒真想問問,為何你這麼堅持。」
「一旦出去,便是漂泊一生,哪里有后宅來的安穩。」
我笑:「有人圖安穩,有人圖自由,夫人若探查過我的過去,便該知曉,自由于我有多珍貴。」
我從未否認過謝青恒對我的喜歡。
可那從不是正眼相待的喜歡。
就好像那人對小娘的喜歡。
總是像玩一般,帶著侵略和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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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我與他朝夕相三年。
他從未問過我,我名字里的芙蓉二字因何得來。
卑賤之人的過去,不值得被探討。
我與他的份云泥之別。
從一開始,就注定不會公平。
頃刻了悟,眼中生出幾分欣賞。
「你很特別。」
我笑著收下這句話,問:「需要我怎麼做?」
道:「世道艱難,外面也不一定是海闊天空。」
「若你誕下孩兒,這府,豈不是你說了算?」
我搖搖頭:「夫人說笑了,我份低微,老太君怎會讓我親自養孩子。」
好整以暇看著我:「若老太君不在了呢?」
我猛地抬頭:「你是說……」
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宛然一笑。
「妹妹如此聰慧,怎會想不到,那日驛站的火是誰放的?」
是謝太君。
這老婦很是險。
那日我過去,不論我如何回答。
早就下了決定,要置我于死地。
若非謝青恒來得及時,恐怕我已命喪黃泉。
「那日謝青恒能趕來,也是因為你。」
點點頭,眼中帶著欣賞。
「不錯,自你回京的一舉一,我都知曉得一清二楚。」
「你別怕,我無意與你爭寵,正如我一開始說的,上乘的宅斗,對付的永遠是男人。」
我心中閃過幾頭緒,還是沒忍住問:
「你出高貴,生來錦玉食,出嫁便是主母,我想不到你還有什麼煩惱。」
苦笑搖頭:「我與你,不過都是被牽線的木偶罷了。」
「不由己,卻不得不臣服于男人,這便是人的宿命。」
「所以,我也想為自己爭一爭。」
「你說的這些。不怕我來日反水,告訴謝青恒嗎?」
看向我,如同獵。
「好妹妹,在絕對的權力面前,不論是我或者謝青恒,對你都沒有分別。」
「你的命,我可以任意拿,只是我需要你,愿意給你一個生的機會。」
我呼吸一窒,像是被一直無的手勒住脖頸。
生如浮萍,本就可以被人任意折斷。
這便是我的宿命。
08
謝青恒回來時,已是一個月后。
他上帶著寒氣,迫不及待擁我懷。
「阿芙,我好想你。」
頭一次,我回抱住了他。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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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渾一,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片刻后,卻將我抱得更。
我笑著掙開他:「小心孩兒。」
四個月的肚子,已經顯懷。
他輕輕,如獲至寶。
「我已跟瓊音商量,待孩兒生下,便記在的名下。」
「出高貴,以后這孩子,便是謝氏的繼承人。」
我乖順地點頭。
明顯瞧見他呼出一口氣。
我命人準備了一桌好菜。
頭一回,與他心平氣和吃了頓飯。
放下筷子,他頗有些慨:
「瓊音果真賢惠,你不過跟相幾日,便被說通了。」
我心中冷笑,面上卻更加和。
「主母為人大度,視我如親姊妹一般。」
「往日是我不懂事,擾你煩心,今后不會了。」
他飲下一杯酒,神得意。
「是了,子就該這般賢惠。」
「往日你與多走,也好一同幫著管理宅。」
因為我的順從,所以他便給我些面。
一介妾室,還能掌管宅。
這簡直是天大的福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