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蹲下,恍惚地朝裴黎說:
「若公子將來見到我兒薛小玉,替我對說一聲,對不起。」
原來,我娘剛進窯子的時候就瘋了。
直到昨天,忽然清醒。
可窯子這地方,不瘋魔,不活。
清醒了,就活不下去了。
……
裴黎說完后,仰頭著我,問:「可不可以帶他走?」
嗓音沙啞,眸中盡是乞求。
我點了頭。
因為這番話,我花三百兩買下了裴黎。
這是我娘親自給我挑的夫君。
要好好珍惜。
錢用得干干凈凈,回去的時候,連輛驢車也租不起。
于是,在刺骨寒風中,力大無窮的薛小玉背起了如花似玉的裴黎。
輕輕地,慢慢地,走過那個無比漫長的雪夜。
「裴黎,你冷不冷?」
「裴黎,還疼不疼?」
「夫君……你也死了嗎,為什麼,一直不回應?」
裴黎沉沉地趴在我背上。
聲音很輕很低,說,他沒力氣。
我繼續踩下一個又一個沉重的雪腳印。
片刻后,雪腳印就會被滾燙的眼淚灼出點點星星。
我低著頭,哭著往前走。
隔一會兒就問一句:
「夫君,你死了嗎?」
裴黎說不了話,只能咬著我的耳朵算作回應。
如果他松口了,就是死了。
我的耳尖從此深深印下了他的齒痕。
裴黎撐過了那口氣。
他摟著我的脖頸,在我耳邊低聲承諾:
「我看清了那個侮辱你娘親的人。」
「以后,我會為你們報仇。」
我心中凄涼,覺得好可笑。
裴黎拿什麼報仇。
瘸了兩條,又染了寒疾。
風輕輕一吹,好像就要碎掉。
我們都是賤民,都是些賤命。
于是我搖搖頭,對他說:
「不用你報仇,只要你好好活著,就行了。」
我花了三百兩買來的貌夫君。
好好活著,安安穩穩陪我共度余生,就行了。
07
可是后來我發現,我和裴黎,好像一點都不相配。
他不穿布麻,穿了上就會過敏,起紅紅的小疹子。
我只好攢錢給他買綢做的里,跟爺穿的那種一樣。
一開始實在買不起,只能去撿爺扔了不要的裳。
什麼都撿,外褂撿,也撿。
反正爺穿什麼都只穿一次就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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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洗洗,都跟新的一樣干凈。
我一直做得很蔽。
直到某天夜里,我扛著一堆服高高興興準備回家的時候,被他發現了。
爺紅著臉,質問我為什麼他服。
當時他可生氣了,小臉通紅,連話都說得結結。
我很張,怕說了實話,爺會遷怒裴黎。
而且,裴黎常常告訴我,要把他藏好,盡量不讓別人知道他的存在。
思及此,我只好對爺撒了謊。
說扔了可惜,想賣給二手販子補家用。
沒想到,我小心翼翼地話音剛落。
爺立刻就蹙起眉頭,大喝一聲:
「假話!」
當時我心臟都差點跳出嗓子眼。
那天的爺,真是聰明得讓我害怕。
我心慌得以為自己的謊言快被穿。
但他卻突然哼笑一聲,篤定地說:
「小玉兒,別裝了。」
「你分明是慕于我,難自抑,才把我的服走。」
「然后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抱著我的服嗅聞,默默流下相思的眼淚,對不對?」
相思的眼淚嗎?
不太懂。
但我聽完是有點想死了。
從那以后,爺就開始頻頻我值班留夜。
最初只是研墨時牽牽小手,后面莫名其妙就親上了小。
爺心眼壞,總把我欺負到泣求饒才罷休。
他時,眼尾會泛著紅,看起來比我還楚楚可憐。
「小玉兒,你最喜歡的人是爺,對不對?」
如果我敢說不是,他就會把我親到哭著說是。
我被迫吞下一個又一個重重的吻,斷斷續續地開口。
「我,最喜歡的人,是爺。」
沒錯,才不是那個永遠對我冷若冰霜的裴黎。
是我懷里炙熱滾燙的爺。
耳尖的齒痕似乎在發痛。
但到達頂峰的歡愉,早已占據所有思緒。
我恍惚地想,是時候同夫君和離了。
不對。
裴黎從來都不肯承認他是我的夫君。
也不愿和我親。
我們的關系,只是暫時依偎在一起度過難關的。
過客而已。
08
裴黎的眸隨著燭火微微晃。
「你要把我賣給別人?」
我堅定地點了點頭。
裴黎目繃,不放過我臉上任何表,試圖找出我說謊的蛛馬跡。
半晌,他別過臉,垂眼輕嗤:
「薛小玉,別跟小孩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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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稚的氣話也說得出口?」
見他不信,我急了:「不是氣話。」
他轉椅的作頓住。
我用手背蹭掉眼淚,唰地站起。
從銀票的箱子底翻出裴黎的賣契,啪一聲擺在桌子上。
「我們夫妻一場,念分我不會把你再賣回窯子,我知道西市有個殺豬的陳寡婦,待人熱大方,是個良人,且有錢有閑正愁找一個漂亮郎君,我等會兒就……」
「為什麼?」
裴黎突然開口,打斷我的話。
他像是很不理解,蹙著眉,眸晦暗:
「就因為打碎了那對陶瓷娃娃,你就不要我了?」
「那又不是什麼貴東西。」
「我以后能送千千萬萬個瓷娃娃給你。」
「而且……」
裴黎的語氣仍舊驕矜孤傲。
我心涌上深深的疲憊。
我搖了搖頭,表示不想再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