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因為,我沒有心力養你了。」
我靜靜著裴黎,說:
「你就像陶瓷娃娃一樣,怕摔怕,又冷又。」
「要是雙手一直被凍僵,倒也能忍你的冰冷。」
「可我偏偏……」
偏偏到了一團滾燙熾熱的火。
盡管這團火太過無拘無束,偶爾灼得我痛心驚。
可也讓我再不了裴黎的冷了。
但后面的話沒能說出口。
因為裴黎突然從袖子里捧出了剛剛一直在擺弄的東西。
是那對碎了一地的陶瓷娃娃。
竟被他一片一片拾了起來,重新粘了回去。
裴黎死死盯著我。
他的緒波第一次這樣大,像是忍了許久。
嗓音也沙啞幽冷,冷得人牙酸:
「是啊,薛小玉,你多厲害啊,說走就能走,說賣我就能賣。」
「你的本事可比我大得多。」
「我一個廢,一個瘸子,哪能管得了你?」
「追也追不上,喊也喊不回,我只好巍巍挪下椅,狼狽地爬在地上把這些破瓷片拾回來,想著把它們粘好了,你回來能消氣。」
「我去廚房拿糯米和蛋清,你偏偏又把它們放在那樣高的臺子上,我拼了命才能夠到。」
「不小心灑了點白糖,急急忙忙扶好,生怕你回來看到了,又會嘀咕我浪費東西。」
「我堂堂……」
裴黎說著說著,開始止不住地咳嗽,吞詞句。
「……竟為你,委屈到這步田地。」
我看著他瓷玉般的脖頸,因劇烈激的呼吸,逐漸攀上炙熱的紅。
一道道暴起的管青筋,就像陶瓷娃娃上那堪堪補好的道道裂一樣。
裴黎咬牙盯著我,眸中竟全是幽怨。
「薛小玉,你怎麼能說,我待你無?」
09
我耳尖的齒痕猛然又泛起痛。
忙垂下眼避開他堪稱哀怨的視線,嗓音發,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慌張心虛。
「可……可你總是對我冷冰冰,你很對我笑,常常嫌棄我是大字不識的鄉野村婦,你還很抗拒我靠近你,你說,我和你本不相配……」
這些,真的都讓我難過了好久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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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黎深深呼出一口氣,長睫都在:
「那是我生就冷,我生就不笑,我說你大字不識有錯嗎,薛小玉,你自己數數你認識幾個字?能把玉寫主的笨東西!」
「是,我是抗拒你靠近我,那是因為……」
裴黎說到這里突然頓住,耳紅了一片,似是覺得憤。
他別過頭狠狠了幾口氣,才平靜下來,緩緩開口。
解釋:
「因為,我只把你當作妹妹。」
「你雖對我有恩,但也不能我以相許。」
「我對你,沒有那些男之。」
我呆住了。
原來如此。
裴黎只把我當妹妹而已。
曾經是我一廂愿,要他做我夫君。
我低下頭,心里酸難過,卻又覺得自己難過得很矯。
那當初我喚你夫君,你為何要應?
如果你早點挑明,我又怎麼會如此卑微固執地討你歡心,期待你的回應?
為什麼直到我要放棄你的時候,你才肯開口說清?
這些話被我死死憋在了嚨里。
算了,現在問這些還有什麼用,反正爺馬上就要把我抬進門了。
我薛小玉拿得起,放得下。
裴黎確實沒想與我做夫妻。
倒也讓我省了幾分心。
既然他對我是兄妹之,那就做我哥哥罷。
也算是,我唯一一個娘家人了。
我小心翼翼地了那對陶瓷娃娃,生怕它們一就碎。
兩個小喜娃就那樣可憐,破破碎碎地看著我。
當時摔那麼狠,這得費了多心力才能粘好。
看得我又站起,輕輕把襖子披到了裴黎上。
別扭不自在地開口:
「天還冷,你子還沒好全,不要凍著,生病了又要花錢……」
裴黎和爺不一樣。
爺生氣了,親親抱抱,就哄好了。
可裴黎生氣了,我大腦卻一片空白。
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我……我等會兒再排隊給你買一盒虹糕,行了吧?」
他頭也沒抬,側過臉,淡淡冷哼了一聲。
「怎麼,不把我賣給別人了?」
「不是說不喜歡我了,再也不要我了?」
「不是說嫌我難養,你養不起了?」
裴黎真的好難哄。
比爺難哄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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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頭垂得越來越低,忍不住想嘆氣。
卻聽頭頂傳來一聲笑。
裴黎了我的頭,輕聲安:
「好了,我承認我花銷是大了些,這段時間只讓你一人辛苦賺錢養家,確實是太為難你。」
「但沒事,小玉,再等三五個月,你就有不盡的榮華富貴了……」
裴黎遙遙著遠方,京城的方向。
他總是說些天方夜譚似的話。
這點,倒跟我那個爛賭的爹有點像。
他也總是說:
「你們娘倆就等著跟我福吧,待我贏了這把,咱就有數不盡的銀子了。」
我娘呸了一聲,不信他的,果斷背了包袱跟著后爹遠走高飛。
我留下安靜地看我爹賭錢,等他榮華富貴。
然后,我就被他以五兩銀子的高價賣給了謝府為奴為婢。
我爹還是有點良心的,沒把我賣給窯子。
當時窯子出價五兩零二百文呢。
后來某天,我爹輸得一干二凈,想不開去上吊了。
我抬頭看著他的尸掛在歪脖子樹上,被風吹得晃來晃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