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貓小狗不夠可嗎?嗯?」
爺叉著腰指指點點,嘆自己真是懷才不遇。
然后,他把墨筆塞到我手里,我也畫。
我嚇了一跳,慌忙擺手:
「爺您折煞小玉了,小玉只是個燒飯的,連筆都不會握呀。」
爺哼了一聲,毫不在意:
「那又如何,管它怎麼握筆,會下筆不就行了?」
「難道廚娘就比公子差?你只管畫!」
爺總說些離經叛道的話。
還好他托生了爺。
不然,怕不是要去當揭竿造反的土匪。
我一邊腹誹,一邊著頭皮胡畫了一番。
腦子里全是以前娘教過我的那些繡樣。
雙鯉戲珠最后一筆落下,我了額頭薄汗,抬起眼。
猝不及防對上爺震驚的臉。
「不是,小玉兒,你真會啊?」
我被他悲憤的眼神看得有點不好意思。
「好像是跟繡花差不多。」
翌日清晨,爺把我畫的雙鯉戲珠圖給了他的夫子。
夫子批了個好字。
還是全書院唯一一個好。
可把老爺高興得,開了整整三日的流水席。
不知道為什麼,我心里也莫名好高興,好像那席是給我開得一樣。
連加班研墨時都在輕快地哼小曲。
爺不甘心,繼續埋頭畫他的小貓小狗。
聽到我哼曲,生氣地把筆一撂:
「薛小玉,你不要得意,小爺遲早也能得個好。」
我笑著哄他,甜甜地說:
「在我心里,爺已經是最好。」
爺的耳朵莫名其妙又紅了。
他哼了一聲,側過臉不再看我。
骨節分明的手從旁邊拎起一個玉瓶,推到我面前。
「我爹賞的蘭陵金酒,拿去。」
「誒,這這,小玉怎麼好意思。」
「是你得了那個好字,本來就該你拿。」
「嗯……那好吧……」
我故作矜持地把玉瓶抱到懷里。
心里滋滋的,齜著小虎牙傻樂。
我想,等會回家要跟裴黎好好炫耀一番。
你看,我薛小玉雖然只是個小小廚娘,但畫的畫可比那些公子哥還厲害呢。
許是笑得太過放肆,爺盯著我的眼神越來越幽怨。
「薛小玉,牙晾在外面不怕著涼?」
我咳了一聲,收起了齜著的牙。
嘿嘿一笑,窩囊地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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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佳釀,當然要和爺共。」
爺瞬間喜笑開。
「就知道小玉兒不會忘了我,快快,拿杯子來。」
酒下肚,我舒服地瞇起了眼睛,咂了咂。
和爺一杯一杯地對飲,快活似神仙。
哼哼,我薛小玉不僅會畫畫,還會哄人開心。
哦,還會做飯、繡花、砌墻、種地……
我會的東西那樣多呢。
可為什麼……
為什麼裴黎卻總是嫌棄我呢?
我就真的那麼不了他的眼嗎?
酒喝多了,藏了許久的難過竟如三月青苔般,在心底每一暗的角落瘋狂攀長。
我有點想落淚。
卻發現爺比我哭得還厲害。
15
他醉倒在桌案上,眼尾紅紅。
眼淚珠子不要命似的串串地掉。
爺啞著嗓子,低聲啜泣:「
「若我娘還在,才不會我畫什麼松梅竹鶴,最喜歡我畫的小貓小狗了。」
「所以我就每天都畫,每天都給燒幾張過去,好不要忘了我。」
爺生母去世得早,如今的謝家主母是老爺后來娶的續弦。
「可我娘一次都不來夢里看我。」
「一次都沒有。」
「我不怪。」
「我知道,肯定是因為我爹這個混蛋——」
我心頭大震,趕捂住爺的,他別再吐出什麼大逆不道的話。
爺的被我捂住,可那雙悲憤哀怨的眼仍在滾落灼燙的淚。
燙得我痛心驚。
我小聲哄他,說:「老爺對您很好。」
他卻搖搖頭:
「那才不好。」
「那愧疚,虛偽。」
主母前些日子終于診出了喜脈。
老爺喜不自勝,可過后卻又沉思著說,這事兒,要先瞞著爺。
「他擔心我會害,害他的新兒子。」
「他不知道,我早聽見了。」
「他說我謝觀熙廢了,趁他還正值壯年,得趕多要幾個孩子。」
爺自嘲地笑:
「這三日的流水席,明面上說是為了我,實際上是我爹為了哄他懷胎三月的娘子開心。」
「為肚子里那個孩子辦的歡慶宴。」
「他們以為瞞我瞞得可好了。」
「可我謝觀熙又不是真的傻。」
「區區一個好字,怎麼會讓遠隔百里外的叔伯們都來登門送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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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夠虛偽,真是可笑!」
爺狠狠地一抹淚,把他今晚畫的好多小貓小狗全投到了炭火里。
我看著那張小貓小狗抱頭痛哭喊娘親的圖,被火焰一點一點吞噬殆盡。
爺執起玉瓶,仰頭痛飲。
紅著眼睛,恨恨地道:
「連這蘭陵酒都不是他賞的,是我自己從他柜里來的。」
這三天,麟州所有人都在嘆謝家老爺可真夠寵他這個玩世不恭的兒子。
來參宴的叔伯姑姨們也對爺笑著嘆:
「瞧瞧,你得了一次好,你爹就鬧著要我們來送禮慶祝了,以后要是中舉當了狀元,你爹不得樂得散盡千金辦宴席?可要繼續努力,別辜負他的期呀!」
爺聽了這些明褒暗諷的話,只冷冷看了他們一眼。
一言不發,轉離開。
「嘖,這孩子,脾氣竟還這樣無禮,真是隨他那個沒規矩的親娘了。

